第463章 听玉京十二重楼的风(2/2)
如今揽月真人在十二重楼中设宴,老夫又岂能不前去捧场?」
肖正德爽朗回应,虽然声音的苍老与面容的年轻之间充满了违和感。
可他毕竟是年轻了,声音纵然苍老些,又有什麽关系?
广场上,顿时更有重重惊叹声传出。
一双双艳羡的目光落在肖正德身上,有人忍不住问:「肖老爷子,揽月真人今日设宴,您也受到邀请了吗?」
「老夫乃是有缘人,自然受到邀请。」肖老爷子昂首挺胸,豪爽畅意。
还有人要与他多说什麽,可他脚步极快,一边说着,一边已是抬脚登上台阶,踏入了那座传奇高楼。
在他身旁,他的家人与随从都争相簇拥。
这个说:「爹,您慢些,莫摔着了。」
那个道:「哎哟老爷子啊,您脚步再快些,小的们可就真追不上了。
转眼间,这一行人已是如风般踏入了十二重楼中。
徒留下广场上无数艳羡与神往目光。
有人嘶声道:「百年延寿丹是真的,那八百年飞霞丹莫非也是真的?
可纵然飞霞丹是真的,这十二重楼的第十二层,也终究无人能够登上啊。
谢明夷都不行,这世上还有谁能行?」
是啊,还有谁能行?
议论纷纷的人群中,不由得出现了片刻的小寂静。
人们又不由发出唱叹。
虽然他们自己也进不去十二重楼,更不可能登上那第十二层。
可此时能够在此处指点议论,就仿佛他们已经能够与那楼中某些人物相提并论了一般。
一种指点江山的愉悦感令人不愿轻易离去。
于是,人群中有人搜肠刮肚,忽然提出一个旁人未曾想到人物道:「谢明夷虽登不上第十二层,可是丶可是咱们大黎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可不是谢明夷。
而是另有其人!」
这话一落,却惹来嘲笑:「你在说什麽?天榜第一谢明夷不是咱们大黎年轻一辈第一人?
他都不是,还有谁能是?」
「正是正是,天榜第一都不是的话,还有谁能是?」
嘲笑者身旁众多应和。
被嘲笑者顿时面红耳赤,大声道:「是陈叙,天南道解元陈叙,主持南北大运河修建的陈叙!
诸位难不成敢说,谢明夷竟然比得过陈叙?
陈相公才是咱们大黎真正的年轻一辈第一人,他若是能来十二重楼,这第十二层,他未必就不能登上!」
一番话音落,四周鸦雀无声。
再没有人能反驳他,因为谢明夷纵然再杀百十个千眼魔君,也不可能比得上陈叙修建南北大运河的宏伟功绩。
可是————
半晌,被震慑无言的人群中才终于有人转过弯来,又反驳道:「可是陈相公他又不在玉京,他再厉害,他人都不在玉京,这颗飞霞丹,只怕也要与他无缘了。
咱们也见不到,有人登上第十二层楼的风采。唉————」
说话者一声叹息,似乎颇有遗憾。
亦有人仰首注视那高楼似在云端一般的尖顶,痴痴道:「其实倒也未必见不到。
陈相公他今日虽不在玉京,可明年春闱他总要来。
他总不可能不来罢?
到那时候,他既来了玉京,难道不会登楼,去听一听这十二重楼的风?
到那时,咱们或许就能见到,有人登上第十二层了————」
此人所言,竟亦是有理。
旁边,闻听众人亦不由被带得神往:「明年春闱啊,只可惜,还要数月。」
不知怎麽,忽然觉得这数月有些难熬。
广场上,传来数声叹息。
人群熙攘,叹息声中,更多则是指点天下英杰的激动畅快。
却无人注意到,有一个负剑青年便在此时穿过了熙攘喧闹的人群。
这青年身形峻拔,白衣宽袖。
衣襟袖摆处皆绣有深青色云海飞鹤纹,当他静静走来时,便仿佛是一柄被强行收束在剑鞘中的利剑。
真可谓剑意凛然,杀机四溢。
然而便是如此气质突出的一个人,当他从人群中走过时,却又奇异地竟未引起人群分毫注意。
只是旁人会不由自主给他让出道路。
直到他走过,才有人恍然似是惊觉什麽,忙说:「咦,不对,刚才好像是有谁从咱们中间走过去,也进入十二重楼了。
这又是谁来了?」
亦有人感知迟钝,稀里糊涂道:「哪里有人?你别胡说,我怎麽没见到有人?」
「可若是无人从中走过,你我为何忽然分开站得这般远?」
「咦,这————」
无人知晓,方才从人群中走过的白衣青年,正是被众人议论说是「不如陈叙」的谢明夷。
谢明夷长到二十几岁,自记事起便被称作天才。
这还是第一次,他听到世人评价说,自己「不如某人」。
谢明夷自不会与庸人争辩,但他也想再次踏足十二重楼,去向天下宣告,十二重楼的风,唯他独明。
他沉默地走入第一层,宴厅内歌舞升平,丝竹绕耳。
大堂正中间的圆形高台上,有一青年正在挥毫泼墨,绘制一幅巨幅长卷。
长卷一部分从高台边沿垂落,肉眼可见,其上所绘正是玉渡河两岸胜景。
其中最显然的当属坐落在玉渡河东岸的干二重楼,以及干二重楼边上簇拥观看的人群。
画上风景清晰,楼宇错落,人群姿态各异,无不鲜活繁盛。
真叫人一眼看去,竟有些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在画外观画,还是成为了画中之人。
台下尽是叫好声,这个说:「杜公子真不愧是画圣传承,但凡落笔,便没有不震惊世人的。」
那个道:「有了杜公子的画,必定便能打开第二层通道,带我等一起同上第二层。」
又有人说:「可是杜公子都快画完了,这第二层通道也未有感应————」
谢明夷静静听着,忽然心下一动,察觉到自己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他顺从感应,立时侧头看去。
这一看,不知为何,莫名心惊。
只见旁侧之人一袭青衫,神态从容。
他肩上却蹲着两只小妖,一灰鼠,一刺猬。
此人气息不显,乍看起来其实除了面容俊秀些,甚至像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可是谢明夷乍见此人的瞬间,却立刻不受控制,心绪狂跳。
他不由搭话道:「兄台,依你瞧来,杜兄此画,可能打开第二层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