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妖圣督战!血令如山!(1/2)
祁连山脚下,妖王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雪前的铅云。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丶焦土丶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丶名为「无力」的颓丧气息。
鹰妖王丶鹿妖王丶地龙妖王,以及其他数十位大小部族的首领,围坐在一张以整块冰岩粗粝凿成的议事圆桌旁,面面相觑,一片死寂的沉默。
没有争吵,没有推诱,甚至没有了前几日那种色厉内荏的叫器。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炭盆中火星爆裂的啪声,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
毒蛛丶毒蛇两部的覆灭,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狼狠抽在所有妖王脸上。
抽签选出的「倒霉蛋」用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再次验证了攻打那座山,攻打山上的那个人,是多麽愚蠢而致命的选择。
强攻?
熊妖丶马蛮丶毒部的前车之鉴血迹未乾。
智取?
毒攻被一首莲花诗净化得乾乾净净。
消耗?
山上囤积着它们自己的粮草,住着它们自己的祖屋,人族以逸待劳,士气如虹。
而它们,数十万大军挤在山下冰天雪地里,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士气却一日低过一日。
彻底没招了。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铁箍,死死勒在每个妖王的心头。
它们望着帐外那座在冬日惨澹阳光下沉默矗立丶山顶却飘扬着刺眼人族旗帜的祁连圣山,眼神复杂无比一有刻骨的仇恨,有深深的恐惧,有夺回祖地的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发愁。
打,打不下。
围,似乎一时半会,也困不死。
走?
圣山被占,若就此退去,如何向妖蛮族内交代?
如何面对背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一如血鸦半圣的怒火?
「报—
」
一名传令的狼蛮闯入,打破了沉寂,「秃鹫部三万丶冰原巨犀部五万丶雪狼蛮残部两万————已抵达山脚,正在扎营。另外,从东面撤回的飞蝗妖部丶地穴蛛部也传来消息,三日内可至。」
援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从北疆各处丶从更遥远的塞外部落,向着祁连山脚下聚集。
山下的妖蛮联军总数,已然逼近八十万,并且还在增加。
从数量上看,这无疑是一股足以横扫一切的力量。
然而,帐内的妖王们听到这消息,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来的部队越多,意味着消耗的粮草也越多,指挥协调也越困难,各部之间的矛盾与提防也越深现在,连最基本的「谁去打头阵」都成了无解的难题,再来更多的部队,除了让山下这片营地更加拥挤丶混乱,又有什麽用呢?
「知道了,安排他们在外围扎营,加强警戒,尤其是提防人族偷袭。」
鹰妖王挥了挥翅膀,有气无力地吩咐道,连往日那尖利的嗓音都透着一股疲惫。
狼蛮退下,帐内重归死寂。
一种名为「僵局」的凝重,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妖王心头。
与此同时,祁连山巅,「镇北台」。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掠过山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然而,在山顶那些利用妖庭原有巨石建筑丶加固后的营区丶哨塔和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处背风的空地上,燃起了数堆旺盛的篝火。
火焰啪跳跃,驱散了寒意,也映亮了一张张虽然带着风霜痕迹丶却洋溢着放松与满足的笑脸。
一群结束值哨丶正在轮休的将士和文士,围聚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火堆上架着几根粗大的铁釺,上面串着大块切割好的丶肥瘦相间的羊肉,正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脂不断滴落火中,爆起更旺的火苗和令人垂涎欲滴的浓郁肉香。
旁边还架着几口大铁锅,里面翻滚着乳白色的肉汤,混杂着一些在妖庭库房中找到的丶不知名但香气奇特的块茎和乾菜。
「嘿,真他娘的舒服!」
一名年纪稍长丶面庞黝黑的李姓举人用力咬下一大口外焦里嫩的烤羊肉,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感慨道,「出塞前,想着是风餐露宿,九死一生。谁能想到,如今咱们攻进了妖蛮的老巢,占了它们的圣山,居然还能有这麽吃喝不愁丶避风躲寒的好日子过!」
他灌下一口温热的丶从妖庭酒窖里翻出来的丶口感醇厚的奶酒,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要将这一个多月在冰原上积攒的寒气与疲惫都吐出去。
「就是!李兄说得太对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张秀才脸庞被火光映得通红,兴奋地接口,他手里也抓着一根烤羊排,「咱们跟着尚书令大人出塞这一个多月,啃乾粮,嚼雪块,睡冰窝子,那真是把几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可现在看看一1
他挥舞着羊排,指向四周那些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坚固厚重的石屋丶殿堂轮廓,又指了指身下垫着的丶从妖王居所里搜刮来的厚实兽皮,最后指了指锅里翻滚的肉汤和火上的烤肉,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有结实房子住,不必担心半夜被风雪埋了!有厚实铺盖,不必抱着刀剑缩成一团发抖!有热汤热饭,有酒肉管够!这哪里是打仗?这比在洛京军营里值守都舒坦不知多少!」
他的话引起周围一片哄笑和赞同。
「张老弟这话不假!」
「哈哈,你是没见山下那些妖蛮崽子!我刚才在哨塔上看得真切,他们那帐篷,破破烂烂,四处漏风!这大晚上的,冻不死他们!」
「咱们在山上烤火吃肉,他们在山下喝风吃雪!想想就痛快!」
「要我说,这祁连山妖庭,还真是个宝地!易守难攻,囤积还多!尚书令大人选择在此扎营,真是神来之笔!」
众人七嘴八舌,气氛热烈。
连日的紧张征战,在这温暖的篝火丶充足的食物和相对安全的环境中,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虽然没有人忘记山下是数十万虎视眈眈的敌军,但此刻的安逸与对比产生的优越感,却让士气不降反升,一种「我们占了大便宜」丶「跟着尚书令有肉吃」的乐观情绪在悄然蔓延。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李举人毕竟是老成些,笑过之后,正色提醒道,「妖蛮势大,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等在此享福,亦是尚书令大人运筹帷幄丶将士用命换来的。吃饱喝足,养好精神,明日还需恪尽职守,加固工事,随时准备迎敌。」
「李兄放心!这个道理咱们都懂!」
「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杀妖!」
「有尚书令大人在,有这祁连天险,有充足的粮草,咱们就跟山下的妖蛮耗着!看谁先撑不住!」
众人纷纷应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篝火噼啪,肉香酒气弥漫,谈笑声丶吹牛声丶甚至有人低声哼起了家乡的小调,在这祁连山巅的寒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这声音,顺着山风,隐隐约约飘向山下,飘进那些在透风帐篷里瑟瑟发抖丶啃着冰冷肉乾丶望着山顶温暖火光的妖蛮耳中,又会生起怎样的怨愤丶嫉妒与无力?
祁连山巅,主殿最高处的了望台。
江行舟一袭月白,负手而立,猎猎山风卷动他未束的墨发与衣袂,却撼不动他身形分毫。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穿越了夜色与距离,平静地俯瞰着山下那绵延百里丶星星点点丶仿佛将整座圣山基座都包裹起来的丶越来越密集的妖蛮营火。
火光的数量,比三日前又多了近一倍。
八十万?
或许已近百万。
后续还有部队在源源不断赶来。
从纯粹的兵力对比上看,山下是足以淹没一切的惊涛骇浪,而山上,他手中只有十万孤军。
然而,江行舟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半分身处绝境的惶恐,只有洞悉全局的从容,对山下「对手」们的嘲讽。
「比拼消耗?比拼意志?」
他低声自语,声音融于风中,唯有他自己能闻,「妖蛮,从一开始,便已输了。」
他的自信,并非无根之木。
地利,在他手中。
祁连山妖庭,北疆妖族经营万载的祖地核心,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他占据的,是对方最难攻克的家园。
一道道利用妖庭原有建筑和山势加固丶改造的防御工事,如同巨兽的獠牙,森然对外。
粮秣,亦在他手中。
这妖庭之中,囤积的粮食丶肉乾丶乳酪丶药材,本是妖族为此次倾巢南侵丶乃至越冬所准备的巨额物资,足以供应数十万妖蛮大军长期征战。
如今,却白白便宜了他这十万「客军」。
粗略估算,以目前的消耗速度,支撑一年绰绰有馀。
他甚至可以改善饮食,让将士们吃饱穿暖,养精蓄锐。
反观山下。
那看似无边无际的八十万,甚至可能很快超过百万的妖蛮联军,处境却截然相反。
它们远离各自部族的传统草场和猎区,聚集于此。
每日人吃马嚼,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
粮草补给,全靠各部族从遥远的后方,穿越风雪严寒丶路途艰难的塞外荒原,一点一点地运输过来。
效率低下,损耗巨大,且极易受到小股部队袭扰。
许多中小部族,本就储备有限,长途奔袭参战已消耗不少,此刻长期围困,很快便会陷入粮草不继的窘境。
更致命的是,这百万大军,看似势大,实则是一盘散沙。
由近百个大小不一丶习俗各异丶甚至彼此间有世仇或竞争关系的妖蛮部族临时拼凑而成。
熊妖王死后,再没有一个有足够威望和实力的主心骨,能够强行整合这支庞杂的联军,统一号令,如臂使指。
它们之间互相提防,互相推诿,争夺营地丶水源丶乃至补给物资的摩擦时有发生。
所谓的「联军统帅」,不过是个笑话。
这样的军队,数量越多,内耗往往越严重,指挥越是混乱,士气也越容易在僵持和困苦中消磨殆尽。
「围困?看谁先饿死,看谁先冻死,看谁先————内乱。」
江行舟收回目光,望向殿内摇曳的温暖烛火,那里有他的将士在休整,在谈笑,在积蓄力量。
他选择在此扎营,打的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消耗战丶心理战。
他要以这祁连山为砧板,以时间与困境为铁锤,将山下那百万妖蛮联军,慢慢锤炼丶煎熬丶直至从内部自行崩解。
然而,就在江行舟对山下局势做出冷静判断的同时。
山脚下,妖蛮联军那顶最大丶也最压抑的主帅军帐内,气氛却已濒临冰点。
帐内,数十位妖王丶蛮帅围坐,炭火将它们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兽皮帐壁上,张牙舞爪,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无力。
已经争论丶争吵丶乃至互相指责了快两个时辰,依旧没有拿出任何一个可行的对策。
强攻是送死,智取无效,长期围困似乎对山上更有利————死局,仿佛一个越收越紧的铁环,让它们喘不过气。
就在绝望与烦躁几乎要引爆帐内冲突的刹那帐外,原本喧嚣的风声丶巡逻的脚步声丶乃至远处营地的嘈杂,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安静,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丶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绝对死寂。
帐内众妖王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向帐门。
不知何时,一道高瘦丶披着暗红色鸦羽大丶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立于帐中。
没有任何妖力剧烈波动的徵兆,没有空间撕裂的异象,他就那麽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如同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被它们刚刚「看见」。
但当他存在的那一瞬,整座军帐,乃至帐外方圆数里的空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一股难以言喻的丶深沉如渊丶冰冷刺骨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水银,缓缓弥漫开来,并不狂暴,却让帐内每一位凶名赫赫的妖王,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栗,妖力运转都变得迟滞丶艰涩。
「扑通!」「扑通!」
无需任何确认,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本能敬畏,让帐内所有妖王丶蛮帅,齐刷刷地丶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不敢仰视。
「叩见血鸦半圣!」
混杂着恐惧与一丝卑微希冀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血鸦半圣,此次北疆妖蛮联军南侵的幕后最主要的推动者与策划者之一,一位真正屹立于妖族巅峰丶拥有莫测威能的半圣级存在!
它的到来,犹如在绝望的黑暗中投下了一道微光,虽然冰冷,却代表着更高层次的力量。
「半圣大人!您————您终于来了!」
鹰妖王跪在最前,声音因激动和之前的恐惧而微微发颤,它猛地抬起头,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切地哀求道,「那江行舟占据圣山,负隅顽抗,我等————我等实在没辙了!各种方法用尽,皆奈何他不得,损兵折将,士气低落!求半圣大人出手,以无上神通,一举将那江行舟拿下!
解我圣山之围,雪我妖族之耻!」
它的请求,也代表了帐内绝大多数妖王的心声。
在它们看来,江行舟再强,也不过是人族「凡人」中的佼佼者,如何能与执掌部分天地法则丶
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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