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前出塞》!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1/2)
祁连山南麓,两军阵前。
寒风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冰刀,在广袤的丶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雪原上纵横切割,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却无法冷却空气中几乎要凝固的丶沉重如铅的肃杀与战意。
铅灰色的天穹低垂,与远处祁连山脉巍峨的雪线相接,构成一幅宏大丶苍凉丶而又充满死亡气息的画卷。
冰原之上,两支规模悬殊丶气质迥异的军队,相隔不过数里,遥遥对峙。
靠近祁支连山的一侧,是五十万妖蛮联军铺开的庞大战阵。
黑压压丶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队列,如同从圣山脚下蔓延开来的丶污浊而汹涌的黑色潮水。
旗帜杂乱却数量庞大,熊丶鹰丶狼丶马丶鹿丶雪魂丶地龙丶山丶秃————几乎所有在北疆叫得上名号的大部族图腾旗都能找到,在狂风中猎猎翻卷,搅动风雪。
然而,这看似无边无际的军阵,细看之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外强中乾与割裂感。
五十万大军,并非浑然一体。
它们以部落为单位,各自聚集成大小不一的方阵,彼此之间泾渭分明,甚至刻意留出明显的空隙。
熊妖部那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重装熊兵聚在一处,浑身披着粗陋铁甲或骨甲,手持巨棒丶战斧,散发着蛮横厚重的气息。
鹰妖部则主要集结在阵型两翼和后方的低空,黑压压的羽翼形成一片不祥的阴云。
马蛮部组成数个松散而宽大的骑兵阵列,位于阵前,人马皆披挂皮甲,手持弯刀长矛,眼神阴鸷,马蹄不安地刨着冻土。
雪魂妖部则化身为若隐若现的冰雪虚影,飘忽在阵型间隙,带来刺骨寒意。
地龙妖潜伏在地下,只偶尔有隆起的土棱显示其存在。
其他如狼蛮丶鹿妖丶豹头妖等部族,也各自据守一方。
这种「各自为阵」的布防,固然避免了不同部族妖兵习性不通丶指挥混乱的问题,但也使得整个联军阵型看起来庞大而臃肿,缺乏真正的核心与纵深,更像是一群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掠食者,各自警惕着同伴,也恐惧着前方。
阵前,数十位气息彪悍丶形态各异的妖王丶蛮帅,各自立于本部阵前。
它们大多身材魁梧,妖气冲霄,周身缠绕着浓烈的血煞之气,显然都是久经战阵丶凶名赫赫之辈。
然而,此刻这些平日里足以震慑一方的枭雄,脸上却找不到半分往日的骄狂与凶戾,只有掩饰不住的凝重丶惊悸,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
它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死死锁定在数里外那片沉默的丶规模小得多,却带给它们无穷压力的玄色军阵上。
那面猎猎作响的「江」字大旗,如同一柄悬在所有妖王心头的丶染血的利刃。
过去短短一二月,眼前这支军队,还有那个立在军前丶一身月白的身影,已经成了整个北疆妖蛮挥之不去的梦魔。
数十个部落被屠,数百万妖蛮人丁老弱妇孺化为枯骨,无数世代积累的粮草丶财富被掠夺焚烧,甚至连焉支山那样的古老王庭都化为焦土————
这一桩桩丶一件件,都是用鲜血和哀嚎写就的恐怖战报,早已在幸存的妖蛮心中,将「江行舟」三个字与「杀神」丶「不可战胜」等词汇画上了等号。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见妖蛮联军阵前,最为魁梧雄壮的熊妖王猛地踏前一步,它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披挂着以精铁混合妖兽骨骼打造的厚重铠甲,左手擎着一面门板大小丶雕刻着狰狞熊首图腾的玄铁巨盾,右手挥舞着一根需要数人合抱丶布满尖刺的沉重狼牙巨棒。
它一跺脚,方圆百丈内的冻土都为之震颤,积雪崩飞。
「江行舟!」
熊妖王声如雷霆,滚滚而来,带着强行提起来的凶厉,「本妖王在此!休要猖狂!祁连圣山,岂是尔等蝼蚁可凯觎之地?!速速退去,或可留你全尸!否则,定叫你十万蝼蚁,尽数化为本王棒下肉泥,魂飞魄散!」
它叫嚣得凶狠,庞大的妖气混合着声浪,卷起周遭风雪,形成一道小型的暴风雪龙卷,倒也威势骇人,引得身后部分妖兵一阵躁动,发出稀稀拉拉的应和嘶吼。
然而,若有心细看,便能发现熊妖王那铜铃般的巨眼中,并无多少真正决一死战的勇悍,反而充满了警惕丶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它庞大的身躯,超过一半都缩在那面厚重的玄铁巨盾之后,只露出小半个脑袋和挥舞巨棒的右臂,防御姿态十足,绝不肯轻易将身体暴露在外。
它甚至不敢像以往冲锋陷阵时那样,脱离本阵太远。
它太清楚了!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人族青年,到底有多麽恐怖!
雪狼王丶密州那位蛮熊王的瞬间陨落,六大妖王在洛京的灰飞烟灭,还有焉支山丶以及那数十个被屠戮部落的惨状————
无不昭示着,这个名叫江行舟的人族,其战斗力早已超越了寻常「强者」的范畴,达到了某种不可理喻丶近乎规则的层次!
其文道修为深不可测,用兵如神,更兼心狠手辣,算无遗策。
等闲五六个妖王联手,在他面前恐怕都只是送死!
熊妖王自诩皮糙肉厚丶力大无穷,在北疆罕逢敌手,但面对江行舟,它没有丝毫把握,甚至有种强烈的预感一只要自己脱离巨盾的保护,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下一刻,可能就是自己的死期!
它这番色厉内荏的咆哮,更多的像是在为自己丶也为身后这五十万惶惶不安的联军壮胆,而非真的敢与江行舟单挑。
其他妖王,如鹰妖王丶马蛮王丶雪魂妖王等,也都默默地看着熊妖王表演,没有谁出言附和,更无谁主动请战。
它们同样忌惮江行舟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一时间,妖蛮联军阵前,竟只有熊妖王一「人」的咆哮在风雪中回荡,更衬得气氛诡异而压抑。
数里之外。
江行舟的十万大军,已然结成严整的丶利于进攻的锋矢阵型。
与对面庞大而散乱的妖蛮阵势相比,这支军队沉默得可怕。
没有喧嚣,没有躁动,甚至连战马的响鼻都极少。
只有寒风卷动旗帜的猎猎声,甲叶摩擦的细微铿锵,以及那沉重如山的丶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与战意,无声地弥漫开来,竟仿佛在气势上,隐隐压过了对面五十万大军带来的数量压迫感。
江行舟依旧立于全军最前,照夜玉狮子安静地伫立,喷吐着淡淡的白气。
他目光平静地越过数里距离,落在熊妖王那躲在巨盾后的半张脸上,又缓缓扫过妖蛮联军那庞大而割裂的阵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土鸡瓦狗。
对于熊妖王那虚张声势的咆哮,他甚至懒得回应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身后十万大军的呼吸仿佛都为之一滞,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绝对的信任与等待命令的炽热。
下一刻,江行舟薄唇微启,声音并不洪亮,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清晰地穿透呼啸的寒风,传入战场双方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平静,淡漠,却带着一种宣判命运般的冷酷与不容置疑:「北疆妖蛮,气数已尽。」
「祁连山,当为人族战旗所覆。」
「全军一」
他顿了顿,自光骤然锐利如出鞘的神兵,锁定了妖蛮联军那看似雄厚丶实则破绽百出的阵型中央那里,正是各部族方阵衔接最松散丶指挥最可能混乱的区域!
「锋矢阵,凿穿!」
「目标敌军中军,熊妖王旗!」
「碾过去!」
「咚!咚!咚!咚!咚—!!!」
比之前急促十倍丶沉重百倍的战鼓,如同天雷炸响,轰然擂动!
每一记鼓点,都仿佛敲在双方将士的心脏之上!
十万沉默的玄甲洪流,在江行舟剑指方向的瞬间,轰然启动!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铁蹄踏碎冻土的雷鸣,甲胄兵刃碰撞的金铁交鸣,以及那股压抑到极致丶终于彻底爆发的丶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
如同最精准丶最冷酷的战争机器,十万铁骑为锋刃,重步居中,文士压阵,辅兵紧随,整个锋矢大阵,带着一往无前丶刺破苍穹的决绝,朝着五十万妖蛮联军那看似固若金汤丶实则外强中乾的阵线,发动了义无反顾的丶凿穿式的决死冲锋!
决战,在江行舟淡漠的指令与雷鸣般的战鼓中,悍然开启!
「他疯了吗?!」
熊妖王铜铃般的巨眼因极致的惊愕丶暴怒,以及一丝被彻底蔑视的羞辱感而瞬间充血,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
它死死盯着那支在江行舟一声令下,便如同黑色钢铁洪流般丶义无反顾朝着己方五十万大军碾压而来的十万玄甲,听着那沉默却比任何嘶吼都更可怕的冲锋铁蹄与甲胄轰鸣,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我们————我们可是有五十万重兵!是北疆各部最精锐的妖兵蛮将!就算————就算五个打一个,堆也堆死他了!他————他怎麽敢?!怎麽敢就这样直接冲过来?!这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它气得浑身黑毛倒竖,握着狼牙巨棒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身后五十万妖蛮联军,也被江行舟这完全不合常理丶近乎自杀式的凿穿冲锋给惊呆了,一时间竟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茫然。
按照常理,兵力绝对劣势的一方,不是应该固守丶游斗丶或者寻找机会突围吗?哪有这样以卵击石丶正面硬撼的?
然而,江行舟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它们。
「冲!一鼓作气,灭亡这五十万妖蛮大军!」
清越冰冷,却又蕴含着无尽杀伐决断的喝令,如同惊雷,在冲锋的军阵最前方炸响!
只见那一身月白的身影,竟一马当先,脱离冲锋锋矢的最尖端,策动那匹神骏的照夜玉狮子,速度再增三分,如同一道撕裂风雪与阴霾的白色闪电,孤身冲在了十万大军的最前方!
一人,一马,一剑,直面五十万妖蛮!
这画面,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丶近乎狂妄的勇烈与自信,瞬间点燃了身后干万将士胸中最后一丝疑虑,化作更汹涌澎湃的战意与狂热!
尚书令大人身先士卒,他们还有何惧?!
「万胜!」
「追随大人!」
「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终于从沉默的玄甲洪流中爆发,与铁蹄声丶战鼓声汇成一股毁灭一切的声浪狂潮!
冲锋中的江行舟,面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冲锋带起的狂风中,锐利如北地最寒冷的星辰。
他自光锁定的,并非整个庞大的妖蛮军阵,而是阵型最中央丶那面最为高大显眼丶雕刻着狰狞熊首的黑色王旗,以及王旗下,那个躲在巨盾后丶又惊又怒的庞大身影熊妖王!
就在照夜玉狮子四蹄踏空,即将冲入妖蛮联军弓箭射程的刹那,江行舟松开了缰绳,左手在鞍前一抹,一张看似普通丶却隐隐有暗金色纹路流转的灵木战弓已落入掌中。
他双腿控马,身体在马背上挺得笔直,右手自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丶箭簇铭刻着细密古篆的破甲重箭。
没有立刻搭箭开弓,他嘴唇微动,清朗而蕴含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嚣,清晰地响起,仿佛不是在冲锋陷阵的沙场,而是在吟诵千古名篇:「《前出塞》」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嗡——!!!」
诗句出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江行舟手中那张灵木战弓,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金色文气光芒!
弓身仿佛活了过来,暗金色的纹路如同熔化的金液流淌丶延伸丶交织!
弓臂自动弯曲到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弓弦自行绷紧,发出龙吟般的颤鸣!
整张战弓,竟在眨眼之间,化作一张长达丈余丶通体流光溢彩丶符文缭绕丶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型文气长弓!
弓身光华流转,仿佛有无数持强弓丶用长箭的古代英灵虚影在其中沉浮丶呐喊!
更为惊人的是,江行舟搭上弓弦的那支破甲重箭,也同时被磅礴浩瀚的文气包裹丶灌注丶重塑!
箭身急剧膨胀丶伸长,化作一支长约十丈丶粗如儿臂丶通体由凝练到极致的青金色光芒构成丶箭处更有细密诛邪符文旋转闪烁的恐怖光矢!
光矢凝而不发,静静悬浮于巨弓之上,却已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毁灭气息,所过之处,连呼啸的寒风与飘落的雪花都被瞬间蒸发丶排开!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江行舟继续吟诵,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丶审判般的冷酷!
随着「擒王」二字出口,那支十丈光矢微微一颤,箭镞骤然亮起一点刺目到极致的寒星,如同睁开了死神之眼,牢牢锁定了数里之外丶妖蛮阵中那面熊王旗,以及旗下那个骤然感受到灭顶之灾丶发出惊恐咆哮的庞大身影!
一股无形的丶仿佛源自因果与命运层面的「锁定」之力,瞬间跨越空间,将熊妖主与其周围数十丈空间彻底笼罩!
熊妖王只觉周身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连移动都变得艰难,那面厚重的玄铁巨盾,在此刻竟给不了它丝毫安全感!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
诗句转为沉郁顿挫,却更显杀伐果决之气。
江行舟开弓如满月,周身文气澎湃如潮,与手中巨弓丶光矢共鸣。
天地间的才气,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徵召,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那光矢之中!
祁连山方向的蛮荒气息,似平都在这一刻被压制丶排开。
光矢的光芒越来越盛,体积却再度凝缩,最终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丶仿佛能洞穿天地的青金色细线,箭处的寒星已璀璨如烈日!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最后一句,江行舟是厉喝而出!
声音中充满了对侵略者的无尽怒火与诛灭首恶丶以做效尤的决绝!
此句一出,诗篇圆满!
「轰隆隆—!!!」
天空之中,风雷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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