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连环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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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了。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申时行要证明自己忠诚,当然可以,但不要太过分了!

    朱翊钧和阁臣们的意见相左,最后的最后,内阁还是认可了皇帝的名单,处斩人数为二十四人,反迹昭彰的罪人。

    这个结果,让势豪们长松了一口气,陛下终究是理性的,拦住了越来越极端的朝臣们,太白楼再次开始摆起了流水宴,当然有些声量很小的风力舆论在流传。

    这根本就是皇帝和大臣们在演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不要太明显了。

    为了彰显皇帝圣明,为了让皇帝笼络人心,大臣们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表演,这麽拙劣的演技,势豪们居然还庆幸,简直是愚蠢至极。

    这种声量很小的风力言论,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势豪们心里门清儿,还是那句话,现在陛下还肯演,等到演都不演了,装都不装了,就有的哭了。

    在势豪们弹冠相庆,庆祝皇帝再一次守住了大明朝廷道德底线的时候,一个消息传到了京师,震惊了朝野上下,太子南巡的过程中,办了一桩案子,一件贪腐案。

    保定蠡县知县贪腐巨万,贪赃枉法总计十三万银,被太子南巡过程中察觉,就地将其缉拿。

    案子不大,之所以引起了震惊,是因为太子表现出了一副和光同尘的模样,把所有人都给骗了,甚至包括皇帝。

    「治儿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吗?」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不确信是朱常治的功劳,还是地方为了哄太子高兴的把戏。

    很多时候,皇帝丶太子这类的贵人去视察地方,有一种实现公平正义」的需要,而地方官员就要投其所好,准备一些冤案,来满足这种政治需要。

    蠡县知县这个官儿,不算大,不算小,贪腐的规模也不算多,不算少,一切都是那么正正好。

    朱翊钧南巡数次,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把戏,有的时候他配合一下,有的时候,他也懒得配合。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蠡县知县涉嫌了对抗调查,太子朱常治在奏疏里表述的非常明确,他之所以将对方就地缉拿,就是因为对方对抗调查,在太子有所察觉的情况下,大肆销毁证据,还进行了杀人灭口。

    如果这位知县,是为了朝廷和地方彼此安好,被献祭的角色,这对抗调查,就有点演技过猛了,巡抚丶知府们没做好安抚吗?还是说这个蠡县知县自己不甘心这麽被献祭?

    朱翊钧下章都察院仔细调查,宣见了陆光祖,询问了其中究竟,他还专门宣见了出自保定的工部尚书辛自修,询问详情。

    不问不知道,一问朱翊钧才确认了自己心里的猜测,这个知县,不是被献祭的,地方迎接太子出巡,没有安排相关的剧本。

    地方迎检,也是有门道的。

    大部分的知县都是进士出身,这都是统治阶级的自己人了,太子出巡,安排个民妇喊冤,就已经足够了,只有地方存在重大隐患,皇帝察觉到了一些情况,才会甩出一个自己人来转移视线。

    这显然是太子自己察觉到的案子,一边和光同尘,一边暗中调查。

    「陆阁老怎麽看待这个案子?」朱翊钧询问陆光祖的态度。

    陆光祖斟酌了一番后说道:「太子殿下办这个案子,还是有些快了,这难免有遗漏之处,臣请此案移交反腐司查办。」

    反腐司总裁由大将军担任,反腐司从上到下,都是帝党丶缇骑丶番子,陆光祖这个意思是,太子年纪尚幼,能够发现线索,已经很了不得了,这个案子,还是移交到朝廷继续处置比较稳妥。

    太子可以做事,但不能做太多事。

    陆光祖这番话,也是为了君臣父子和睦,才斟酌再三,说了出来。

    「那就转交反腐司吧,不过陆阁老,这太子所到之处,皆是作陪之人,他是怎麽看到这个案子的?」朱翊钧意有所指的问道。

    反腐司归都察院和北镇抚司双重管辖,归陆光祖本人管,陆光祖为此入了阁做了阁臣,陆光祖要是安排个已经查明的线索,给太子刷功绩,也很正常。

    可瞒着皇帝给太子刷功绩,那皇帝就要小心些了。

    「这,臣就不知道了。」陆光祖眉头一皱,最终摇头说道,他当然听懂了陛下的话,他很明确的告知了皇帝,不是反腐司丶都察院,把已经查到七七八八的案子,交给了太子去刷功绩。

    陛下春秋鼎盛,还不是对太子表忠心的时候。

    「行,朕问问治儿吧。」朱翊钧仔细思索了一番,确认了陆光祖的话为真,陆光祖没必要为了讨好太子,欺君罔上,太子还没有羽翼丰满到如此地步。

    朱翊钧写信给了朱常治,询问他是如何做到的,怎麽发现这个案子的。

    下榻鑫县县衙的朱常治,第二天就收到了书信,他看向了身边的人问道:「至忠,你说,要不要告诉父亲?」

    「陛下垂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要给任何小人可乘之机,殿下,臣以为,理当据实以奏,不至父子失和。」钱至忠略加思考,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行,那我就把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丶连环计说清楚。」朱常治听到了钱至忠如此说,觉得他说得对,立刻答应了下来。

    钱至忠,是个独眼龙,养济院里的孤儿,为了保护妹妹被人打成了独眼龙,这个妹妹,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被皇后千岁和太后养在宫里,这美人现在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这次太子南巡,钱至忠的妹妹没有随扈,钱至忠作为陪练,一直跟着太子。

    钱至忠始终藏在太子的影子里,他真的很少引起别人的注意,钱至忠平素里表现的非常木讷,不善言谈,就做点保护太子安全的事儿,以至于随扈之人,都会忽略他。

    明修栈道,就是表面上和光同尘;暗度陈仓,就是暗地里派出最信任的心腹,四处查访,看看是否有些显而易见的问题,而这个心腹就是钱至忠:

    钱至忠瞎了一只眼,会乔装打扮成畸零乞儿,四处打探消息,他扮乞丐是真的像,连身上那股味儿,都分毫不差。

    蠡县知县贪腐的消息,被钱至忠抓到,就是他在三教九流里打探出来的消息O

    只要肯用银子,不是朝廷鹰犬,都可以找到一些有趣的消息,比如三姑六婆,对县太爷养的外室了如指掌,谁家送给县太爷的都一清二楚。

    钱至忠也是跟王谦学的,王谦搞得《清流名儒风流韵事》可是大明畅销书里的畅销书,数次再版,风靡大明内外。

    「殿下,臣不解,这蠡县知县到底贪了多少,还在调查之中,殿下怎麽就在奏疏里,确定了十三万银子这个数儿?」

    「陛下要是查完之后,发现贪的比十三万银多,那殿下就是没办完案子而已,可要是少了,岂不是太子殿下冤枉了这知县?」钱至忠颇为疑惑的问道,他完全无法理解。

    太子殿下是一个颇为周全的人,这十三万银的数目,委实是有点不该多说。

    「只多不少。」朱常治面色十分奇怪的说道:「至忠你不知道,我平日里,就学这个。」

    「学什麽?估算一个贪官,贪了多少银子?」钱至忠听闻大为不解。

    「对,就学这个,估算贪腐规模,我这个有个公式,我给你讲讲,怎麽估算。」朱常治兴致勃勃的分享自己是怎麽得到十三万银这个数字的。

    钱至忠一听公式,立刻连连摆手说道:「殿下,臣擅长武艺,算学的事儿,还是算了吧。」

    「我给你讲讲!」朱常治提笔写下了一个公式,而后把蠡县治下的人口数丶

    田亩数丶势豪数丶知县官品丶主要商货盈利丶关钞税赋等等往公式之中代入,得出了结果。

    这公式脱胎于税务计算的核定徵收,算是差不多先生的一种,某个行业,多大规模,估算税赋后,再减去一些,捏个数字徵收税赋。

    「没听懂。」钱至忠看着这长长的公式,最开始他听懂了,人口丶田亩决定了势豪乡绅的数量,这些势豪们请托办事,也是有自己的合计,多大的官送多少的银子,都有规矩。

    这个规矩,反腐司办了这麽多的贪腐案,早就门清儿了。

    但后面涉及到了不同乘区,就把钱至忠给听糊涂了,这些个乘区太多,也太复杂了。

    朱常治没有继续讲,这东西他也学了很久,他摇头说道:「具体办案,不能如此死板教条,我给了蠡县知县十三万银这个数字,其实就是在试探他。」

    「他要是贪得多了,就会立刻着手毁灭证据,把朝廷能够切实查到的贪腐规模,降低到十三万银以下,这是对抗调查,不忠诚,不老实,就该严办。」

    「他要是贪得数目,远低于十三万银,他就会跑来磕头,自己主动交代,这些年,究竟拿了多少,以求朝廷宽容。」

    「他要是贪得数目,和十三万银,大差不差,就会直接认了,束手就擒。」

    「显然,他贪得很多,远超十三万银,才会销毁证据,杀人灭口。」

    根据反腐司多年办案积累的经验,估算贪官贪腐规模,而后拿这个数字去试探,是反腐司办案最常用的手段。

    大多数情况,被查官员,都是直接认了。

    因为贪官其实也算不清楚,自己究竟贪了多少,感觉差不太多,就会认,对抗调查的性质,更严重。

    要是不认,那就老实交代,一笔一笔厘清楚,也能适当的减轻惩罚。

    但凡是用各种方式拖延时间,暗中销毁证据,基本都是需要严惩不贷,反腐司会下大力气,把所有情况都查清楚,请示皇帝严办。

    做官和做人是一样的,要做差不多先生,都贪这麽多,不要超过太多,否则雷霆之怒顷刻将至。

    反腐司的目的,不是查尽天下贪官污吏,而是限制贪腐规模。

    「他要是反抗呢?」钱至忠想到了一种可能。

    朱常治摇头说道:「他又不是没反贼,为何要反抗?怎麽反抗?杀了我这个太子吗?他难道没有九族吗?贪腐不治死罪,他非要全家老少跟着一起死,得多想不开,才会这麽做。」

    「原来如此。」钱至忠这才绕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原来反腐司也有这麽多的妥协。

    「殿下,什麽是连环计?」钱至忠有些疑惑的问道。

    「孤南巡,一路都会掀起各种反贪大案,你当孤的眼睛,体察民情,替孤自己看这大明河山,究竟如何,这就是连环计,反贪大案,也是明修栈道。」朱常治解释清楚了他的连环计。

    他对圣意理解的非常清楚,好的坏的,都是大明江山,他都要看清楚,看明白。

    他不方便,可钱至忠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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