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三卷末(1/2)
河南宜阳县,几股浓重的黑烟在城内升起,无数的哭喊声在城市上空回响。
南城的城根街上,到处都是赤裸的尸体,随处可见的血迹冻成了冰,顺着石板的纹理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块。街道中间跪了整排的百姓,都在抱头痛哭。
管家唐桂和站在一处宅门前,对着面前的长家汪大善小心的说着话。
汪大善身穿一件红色胖袄,这是一件明军的冬衣,并非是一件新衣,上面甚至有些暗色的血迹,是前些时日从一个阵亡明军身上扒下来的。
这件衣服刚好符合汪大善体型,穿着比较暖和,流寇中也不讲究死人衣服不吉利,只要能避寒就行。
手下的十多个厮养在宅门前恭立,等汪大善先走进宅子去。
汪大善往旁边不远看了一眼,那边是个大宅院,有专门的门房,门前还有狮子一样的石雕,看起来就十分气派,内里住着定然也十分舒适。
大宅门前有一群人,领头的人有点发胖,一些百姓跪在地上,脸往上仰着,几个穿红衣的人用小刀在脸上划弄,那些百姓不时发出痛苦的哀嚎,旁边几个已经刻好的,额头上血迹未乾,写的都是「天王」二字。
这是流寇营中常见的刻字,头上有这两个字,碰到官兵很容易被砍了头去,跟清军的剃头类似,可以防止厮养逃走,刻字的都是刚被抓的新厮养。
唐桂和低声道,「禀老爷知道,方才你不在,徐掌盘子正好过来,他说那宅子是早就占下的,他是老长家,小人不敢与他争执,请老爷处罚……」
汪大善哼了一声,眼神阴冷的瞪着那边大门,两侧的十多个厮养噤若寒蝉,连汪大善自家女人都缩在后面,搂着孩子不敢看他。
徐掌盘子有点胖,兀自不觉的在那里跟人说笑。这在西营中一向都是惯例,按照地位高低选择房子,汪大善虽不快,但他毕竟只是个管队,跟掌盘子还差着班辈。
过了半晌后,汪大善终于道,「要衣服的去扒。」
旁边的众厮养丢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去扒百姓衣服,街中顿时哭声一片,那些百姓不敢抵抗,只是不停的哭叫。
突然街口那边涌出一队红衣人来,汪大善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头戴瓜拉帽的八大王出现在街上。
街中的掌盘子和管队纷纷大声喝骂,让厮养清开路面,驱赶那些百姓连滚带爬的让到路边。
汪大善有点紧张,他来了西营这麽久,看过很多次八老爷,但从来没跟八老爷说上过话,每次见到都全身僵硬。
汪大善连脸颊都有点僵了,勉强挤出了一副生硬的笑脸。
八大王根本没看他,径自到了徐掌盘子跟前,「能买湖丝的人在哪?」
徐掌盘子赶紧指着旁边一人,「这人就是,他说能送来这地方。」
那人正要说话,八大王却道,「你从何处得货来,供得多少?」
「小人堂哥在洛阳作丝绸铺,看老爷要多少。」
「先送三车来,银子照多给你。」
「那小人去洛阳办货方便,求老爷就不要在脸上留字了……」
张献忠一摆手,「你带话去,货不来就说的假话,老爷杀你头,你还要脸干啥用。」
那人一呆,张献忠又对身后人道,「找人帮他送信去,多去几个人,路上土贼多,不要死了误事。」
「小人领命。」
「丝绸缎面用得上,银子都照多给。」
身后人又应了,自去跟那人说话。
张献忠站在街中说话,周围都没人动弹,连喘息都不敢大声,外间的哭喊吵闹像远在天边。
徐掌盘子凑过去,指着地上跪着的一人道,「禀老爷知道,这个人俅踢得好,毽子更是踢得好看,老爷喜欢,就养来跟老爷凑个趣。」
张献忠突然骂道,「驴球子的球,咱老子又不踢球,养来作甚。」
徐掌盘子立刻道,「那小人马上杀了便是。」
跪着的踢球那人闻声大哭,街中其他百姓本就恐惧,已经忍耐了这许久,听到哭喊终于一起哭起来。
张献忠原本已经往原路走,听到后停下怒骂道,「这些人养来作甚,哭来平白烦人!」
徐掌盘子赶紧道,「一并都杀了乾净。」
旁边突然一个颤抖的声音道,「小人有事奏报八老爷。」
张献忠转头看过去,汪大善赶紧跪下。
「何事。」
「小……小,小人奏老爷,小人有一计,可以斩了这些人的手,八老爷更有威名。」
旁边的徐掌盘子一指地上汪大善,「八老爷说杀,斩个手作甚用场,自然是杀了更有威名……」
张献忠没有理会打,径自对着汪大善道,「斩哪只手?」
「回八老爷,让他自己伸。」汪大善喘口气,「先伸左手先斩左手,再斩右手,先伸右手就只斩右手。」
「是何道理?」
「人都习右手,先伸右手的人老实,留一只手也不敢跟老爷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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