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整个人显得乾净利落。看到她出来，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後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穿够。
“走吧。”
他没有走在前面，而是等她走近了，然後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自然的动作，像是做过一千遍。
倾烟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稳稳的，一下一下。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怎麽了？”她闷闷地问。
陌然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手掌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什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没什麽。就是想抱一下。”
倾烟没有挣扎。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拥抱来得很是时候。那行字带来的寒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和混乱，在这个拥抱里好像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了。陌然的怀抱很暖，有他身上那种乾净的木质香气，还有从外面带回来的丶阳光的味道。
很治愈。
陌然松开她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眼睛里也有了点精神。
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麽——至少不是现在。
他只是很自然地垂下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倾烟低头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陌然。他没看她，正侧着头检查门有没有锁好，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她能感觉到他握得很紧。
不是那种霸道的丶不容挣脱的紧，而是一种……怕她丢了的紧。
倾烟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抽开手。
她任他牵着，走进电梯，走出大楼，走进夜色里。
晚上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不像白天那麽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街边的餐厅透出暖黄色的光，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陌然走在她左边，把她护在靠内侧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刚好配合她的节奏。
倾岚看着两人的影子被路灯照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她忽然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像可以先放一放。
至少——
先把晚餐吃了再说。
“陌然。”她叫了他一声。
“嗯？”
“我要吃麻辣锅。”
陌然侧头看她，眼里终於有了笑意：“你能吃辣吗？”
“怎麽不能？”倾烟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我可是——”
她顿住了。
她差点说“我可是吃辣长大的”。
但那是现实世界的她。原主的饮食习惯……她还真不确定。
陌然看着她突然卡壳的样子，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行，麻辣锅。”他说，“再点一份虾滑。”
倾烟的眼睛亮了一下：“两份。”
“好，两份。”
“还要红糖糍粑。”
“行，都依你。”
倾烟终於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是阴了很久的天突然放晴。
陌然看着她的笑容，眼里有什麽东西柔软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什麽珍贵的东西。
“走吧。”他说，“再拖下去，你该饿晕在路上了。”
倾烟被他牵着往前走，脚步轻快了一些。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後退，两个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夜风软软的，吹得人心情也跟着松弛下来。
她没有再想那行字。
至少，这一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