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醉红楼守株待兔》(1/2)
【一月前.太子线】
陵渠郡与丰禾仓之间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稳稳前行,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车厢内,端坐着一位面容俊朗的男子,剑眉星目间裹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
即便只穿了件月白青衫,未缀半点龙纹朝服,那沉稳威仪也像刻在骨子里似的,挡都挡不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微服出巡的太子赵景珩。
「太子殿下,前头就到丰禾仓地界了,是否先找家客栈落脚?」
侍卫掀开帘子,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车内之人。
赵景珩正把玩着一把摺扇,扇面上水墨竹石清雅脱俗,他指尖摩挲着扇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急,先去康王府。本太子难得微服,总得先给皇叔一个‘惊喜’。」
话音落下,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 心里却在嘀咕:
"岭西商团这胆子,竟把生意做到丰禾仓来了,还敢在皇叔眼皮子底下卖异域邪药,不知皇叔是真不知情,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日正好探探他的口风。"
「是!太子殿下!」侍卫俐落应下,调转马头,朝着康王府的方向驶去。
【康王府】
「太子殿下,康王府到了。」护卫低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过府门前的动静。
赵景珩微微颔首,抬手整了整衣袍的领口 ——
毕竟是皇家体面,哪怕微服,也不能失了分寸。
他上前轻叩门环,三下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管家探出头来,见是陌生面孔,正要开口询问,赵景珩已温声道:「劳烦通报康王殿下,侄辈赵景珩,特来拜访。」
管家闻言一愣,眯着眼打量他半晌 ——
这气度丶这谈吐,绝非寻常富家子弟。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
「公子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王爷!」
说罢转身一溜烟跑了进去,那急促的脚步,倒像是怕怠慢了贵人。
不多时,正厅方向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康王赵承煜身着暗纹常服,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惊喜:
「景珩?你这小子,怎麽突然跑到丰禾仓来了?快请进!」
他一把拉住赵景珩的手,语气热络得很,全然没了朝堂上的君臣拘谨,只剩叔侄间的亲近。
两人步入正厅,分主宾落座,侍女奉上香茗,热气氤氲着飘散开。
康王看着眼前英气勃发的侄儿,连连点头:
「几年不见,你是愈发沉稳了,不愧是父皇寄予厚望的太子。微服出巡怎麽不提前说一声?也好让我备好仪仗,风风光光迎你进来。」
「阿叔说笑了。」赵景珩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温声道,
「此次来本就是私事探访,兴师动众反倒没了意思。再说微服出行,才能看到丰禾仓最真的民生,总比坐在轿子里走马观花强,您说是不是?」
康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好奇:
「你在京城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来这偏远之地?怕不只是为了体察民情,顺路来看我这个闲散王爷吧?」
赵景珩放下茶杯,神色微微一正:
「阿叔猜得不错。此次出行,实则是为了紫决花一案。父皇派我与白太师前往广王府查明真相,如今案情已有眉目,白太师已先行回朝禀报,我便借着这个机会,多在地方走走,一来体察民情,二来也想亲自看看,皇叔在丰禾仓过得是否舒心。」
「紫决花案?」康王眉头微蹙,
「此事我略有耳闻,据说牵扯甚广,连广王府的承渊都被卷进去了。如今案情有了眉目,希望能还承渊一个清白才好。」他叹了口气,
「你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真是辛苦了。我在丰禾仓这几年倒也清闲,就是偶尔会想念京城的旧人旧事。」
说话间,正厅外传来两道脚步声。
左侧一人身着青色锦袍,面容清秀,
眉宇间带着温和笑意,正是康王的嫡长子赵瑾瑜;
右侧一人则穿深青色长衫,身形虽仍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靡 ——
面色憔悴如纸,眼窝深陷,眼眸黯淡得像蒙了层灰,竟似枯骨般毫无神采,整个人萎靡不振,活脱脱一副长期沉溺毒物的模样,正是康王的庶子赵瑾舟,字文砚。
「见过太子殿下!」
赵瑾瑜一进厅便认出了赵景珩,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没想到竟是殿下驾临,多年未见,殿下风采依旧。当年在司研院一同学习修罗术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呢。」
赵景珩起身回礼,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瑾瑜兄,别来无恙?你如今倒是愈发沉稳了,想来这些年也没少精进修术。」
两人寒暄之际,赵瑾舟才缓缓走上前,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微微躬身时甚至晃了晃,声音沙哑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见…… 见过太子殿下。」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目光浑浊地扫了赵景珩一眼,便飞快垂下头,仿佛多看一眼都费力气。
赵景珩对这位二公子并不熟识,只在几年前的家宴上远远见过一面,印象不深。
但此刻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沉 —— 这哪里是「身子不爽利」,分明是被某种邪术或毒物缠上了!
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
「这位便是文砚公子吧?许久未见,似是清减了许多。」
康王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连忙打圆场:
「景珩见笑了,瑾舟这孩子…… 近来身子不大爽利,精神头差,性子也愈发沉闷,你莫要见怪。」
赵瑾舟没接话,只是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赵瑾瑜看出气氛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
「殿下一路奔波,想必还未用膳吧?父王,不如我们设宴款待殿下,也好让我与殿下好好叙叙旧。」
「说得是!」康王笑着点头,
「我这就吩咐厨房备宴,今日定要与景珩喝几杯!」
赵景珩没有推辞,笑着应道:「那就叨扰阿叔与两位兄长了。」
正厅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赵景珩与康王丶赵瑾瑜谈笑风生,时而聊京城旧事,时而谈丰禾仓民生,言语间尽显太子的聪慧谦和。
而赵瑾舟始终沉默地坐在一旁,像个透明人,偶尔被问及,也只是简单应答几句,面色依旧阴沉,仿佛有千斤心事压在心头。
赵景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虑更甚 ——
丰禾仓作为重要粮草集散地,又紧邻广王府的陵渠郡,说不定藏着紫决花案的关键线索,而赵瑾舟这副模样,怕是和岭西商团脱不了干系。
宴席备好後,众人移步偏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康王酒意上涌,忍不住问道:
「景珩,紫决花案到底牵扯到哪些人?承渊他……」
赵景珩放下酒杯,神色凝重了几分:
「阿叔放心,定恒是无辜的。此案核心人物另有其人,只是事关重大,还需等父皇旨意下达,才能公之於众。」
他没细说,一来怕泄露案情,二来也不想让康王卷入其中。
康王闻言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承渊那孩子性子执拗,却是忠臣良将,若被冤屈,实在可惜。」
赵瑾瑜眼底添了几分忧虑:「那紫决花案如此凶险,殿下万事要多加小心。」
「多谢关心。」赵景珩笑了笑,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对了,不提此案。本宫听闻,近来丰禾仓有异域商团,售卖些神奇的商宝与药补品
—— 男子食用後体魄强健,女子食用後青春常驻,这般神奇疗效,倒让本宫颇为好奇,想采购些回去,给日夜操劳的父皇补补身子。皇叔可有推荐的药商?」
赵瑾瑜闻言点头:
「殿下所言极是,近日确实有商团来丰禾仓交易,初来时还拜访过康王府,送上了龙髓芝丶金刚果丶冬虫夏草等珍品。我给父王用了些,效果确实不错。殿下若是需要,我派人打包些送上如何?」
「不必麻烦了。」赵景珩摆手,
「这些珍品还是留给皇叔补身体吧。你只需告知我是哪间药铺或商团售卖,本宫亲自去采购即可,也顺便逛逛丰禾仓的市井。」
赵瑾瑜转头看向赵瑾舟,语气带着几分威严:「瑾舟,你不是常与那些商团往来吗?不如你带太子殿下去采购些补品?」
赵瑾舟脸色骤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结结巴巴地说:
「太…… 太子殿下,不如我帮您采购,再送至您住的地方?」
赵景珩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
「也好。那就有劳文砚公子了。本宫会在丰禾仓游玩十日,你备好後送至我落脚的客栈即可。切记,本宫微服出巡,莫要泄露身份,低调行事便好。」
「是…… 是。」赵瑾舟连忙应声,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慌乱。
又寒暄了片刻,赵景珩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了,本宫便不叨扰了,先行回客栈歇息。」
离开康王府,乘上马车後,赵景珩眼神一沉,对身边侍卫低语:
「派两名精兵暗卫,暗中跟踪赵瑾舟,查探他的日常行踪,务必机密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是,殿下!」侍卫沉声应道,驾车朝着梅来客栈驶去。
【梅来客栈】
夜色渐浓,街巷褪去白日的喧嚣,唯有几处酒楼茶馆还亮着烛火,映着石板路上零星的脚步声。
赵景珩回到悦来客栈时,贴身护卫已提前检查过房间,确认无异常後便退至门外守着。
他刚卸下青衫外袍,敲门声便轻缓响起,节奏错落有致,不似寻常店家。
「进来。」
赵景珩沉声道,指尖已悄然搭上腰间暗藏的短匕 —— 身为修罗猎人,警惕性早已刻入骨髓。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名身着粗布短打丶面容普通的青年,正是客栈的小二。
他反手关上门,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太子殿下,属下知微,奉白太师与万金盟盟主之命,特来协助殿下查案。」
赵景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
" 万金盟势力遍布江湖,白太师身为他的老师,竟能说动盟主派暗卫相助,果然老谋深算。"
「盟主有心了。」他示意知微落座,
「你既来协助,可有什麽线索?」
知微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麻纸,展开後是丰禾仓的简易地图,上面用墨点标注着两处地点:
「殿下,这是岭西商团在丰禾仓往来最密切的两家药铺 —— 城南的‘回春堂’,以及城郊的‘凝香斋’。这两家药铺表面售卖寻常药材,实则私下流通珍稀药材,甚至有禁售的邪术原料。」
他指尖落在城郊的「凝香斋」上,语气凝重了几分:
「尤其是这家凝香斋,掌柜姓胡,江湖人称‘胡药仙’,是岭西商团在丰禾仓的药商头目。此人行事诡秘,除了打理药铺,每晚必去城东的‘醉红楼’消遣,且每次都包下顶楼的‘揽月阁’,不许任何人靠近,活像在里面藏了金山银山似的。」
赵景珩指尖摩挲着地图边缘,想起康王府中赵瑾舟的颓靡模样,眉头微蹙:
「胡药仙…… 可知他与康王府有牵扯?」
「暂时未查到明面上的关联,但凝香斋的药材曾多次通过丰安仓的暗道运输,而丰安仓与康王府素有粮草往来。」知微补充道,
「属下还查到,胡药仙近期频繁采购‘醉魂花’‘骨销藤’这类邪术药材,用途不明。」
「醉魂花丶骨销藤……」赵景珩低声重复,眼中寒光一闪,
「这两种药材混合炼制,可制成‘醉骨散’。服用者初时通体舒畅丶气力倍增,实则成瘾难戒,日久便灵脉枯萎丶形销骨立,状若沉溺毒物无法自拔 —— 恰如赵瑾舟那副模样。」
他顿了顿,将康王府中赵瑾舟的异常详细告知知微,
「我疑心他与胡药仙有所勾结,长期服用‘醉骨散’。」
知微闻言神色凝重起来:
「殿下所言极是,‘醉骨散’的成瘾性与摧残之效,与赵二公子的病态模样分毫不差。此散一旦沾唇,便如附骨之疽,需日日服用方能压制戒断之痛。胡药仙包下揽月阁,说不定就是在私下交易此散。」
赵景珩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
「既然如此,我们便顺藤摸瓜。这几晚,你我乔装成寻常富商,潜入醉红楼,暗中观察胡药仙的动静,看看赵瑾舟是否会赴约交易。」
「属下遵命。」知微躬身应道,
「醉红楼鱼龙混杂,属下已提前安排了内应,届时可掩护殿下进入揽月阁附近的‘听风阁’,方便观察。」
【醉红楼?第一夜】
次日入夜,醉红楼门前红灯高悬,丝竹之声与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奢靡的气息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两名身着锦袍丶腰佩玉佩的「富商」缓步走来,正是乔装後的赵景珩与知微。
赵景珩面戴轻纱,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稳锐利的眼眸;
知微则扮作随从,紧跟在他身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活像个护主心切的管家。
门口的龟奴见两人衣着华贵,连忙谄媚地迎上来:
「两位爷里面请!楼上雅间正好有空位,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知微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语气倨傲:「不必,我们要顶楼的揽月阁。」
龟奴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摆手:
「爷,实在对不住,揽月阁每晚都被胡爷包下了,旁人可不能进。」
「哦?胡爷?」赵景珩故意提高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我等远道而来,听闻醉红楼的揽月阁视野最佳,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寻常人面子?」
正争执间,一名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子款款走来,正是醉红楼的掌院,她眼角带笑,手腕上的金镯子叮当作响,活像个移动的铃铛:
「两位爷息怒,胡爷是咱们这儿的常客,出手阔绰得很,揽月阁确实是他长期包下的。不过小的给两位爷安排隔壁的‘听风阁’,虽不如揽月阁宽敞,却也能俯瞰楼下景致,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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