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清军水师(1/2)
送信的是个渔民,四十来岁,脸晒得漆黑,手上有常年撒网磨出来的口子。他被带到议事厅的时候,腿都在抖,跪在地上说不出话。
林义给他倒了碗水,他接过去一口灌完,抹了把嘴,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清军水师,二十条船,从浙江来。
朱焕之看完纸条,没说话。他把纸条放在桌上,看着那个渔民。
「谁让你送的?」
「一个客人。」渔民的声音还在抖,「他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把这张纸送到厦门,交给『南安来的人』。我问他是谁,他不说,只说了一句——『欠南安的』。」
朱焕之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阿朗,阿朗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铜币,攥得指节发白。
「送信的人长什麽样?」朱焕之问。
渔民想了想:「高个子,瘦,脸上有疤,说话带南洋口音。」
阿朗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在抖,但他没开口。
朱焕之点了点头,让林义带渔民下去领赏。渔民千恩万谢地走了,议事厅里只剩下朱焕之和阿朗。
阿朗站在那儿,攥着那枚铜币,手在抖。
「监国,是他……」
朱焕之没回答。他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清军水师,二十条船,从浙江来。
「他活着。」朱焕之说。
阿朗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哭出声,只是站在那儿,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滴在手里的铜币上。他低下头,看着那枚铜币,看着上面快磨平的人头像,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
「八年了。」他说。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手按在他肩上。
「他活着。等打完仗,我陪你去接他。」
阿朗使劲点头,把眼泪擦掉,把铜币揣回怀里。
「监国,二十条船,怎麽打?」
朱焕之走回桌边,摊开海图。福建沿海那一条线弯弯曲曲的,厦门在中间,北边是福州,南边是广东。清军水师从浙江来,走海路,必经厦门外海。
「二十条船,」他说,「不是什麽大战船,是运粮船改的,炮不多,人也不多。清军的水师,打不了硬仗。」
林义从外面进来,脸上还带着刚才送走渔民的馀温,听见这话,凑过来看海图。
「监国,您的意思是?」
朱焕之指着海图上厦门外海的一片海域:「这儿,金门水道。窄,深,船进去转不开身。把船队埋伏在这儿,等清军的船进来,前后一堵,关门打狗。」
林义盯着海图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监国,这招狠。」
朱焕之没笑。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海。
「耿精忠那边有消息吗?」
林义摇头:「没有。那姓孙的回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朱焕之沉默了一会儿。
「不等了。」他说,「把咱们的船调到金门水道去,今晚就动。」
林义愣了一下:「不等耿精忠回话?」
「他回不回话,清军都要来。」朱焕之转过身,「他来之前,咱们先把清军的水师打掉。打完了,耿精忠就知道该跟谁站一边了。」
林义想了想,转身就走。
当天夜里,南安的船队悄悄从厦门外海出发,往金门水道方向去了。十五条战船,趁着夜色,帆都不敢满张,怕月光照着帆影被岸上的人看见。林土站在最前面那条船的船头,手里攥着刀,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
阿朗站在他旁边,攥着那枚铜币,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那张纸条上的字。清军水师,二十条船,从浙江来。他想起汉斯,想起他教自己荷兰话的样子,想起他削木头时一刀一刀的稳当,想起他把铜币递过来时说「等我回来,还我」。八年了,他还活着。他在巴达维亚,被荷兰人看着,出不来。但他还是想办法送了这张纸条。
他欠南安的,他一直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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