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还是奖励
斯内普时常感到费解——为什麽「胆大包天」与「脸皮薄如蝉翼」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能如此矛盾又和谐地共存于同一个人身上。
他见识过达里奥的「胆大包天」:在帷帐低垂的私密空间里,那双泪蓝色的眼睛会褪去平日的明朗,换上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指尖带着薄茧,描绘的轨迹却大胆得令人心惊,仿佛在绘制某种古老而禁忌的符文。
言语被灼热的呼吸取代,取而代之的是落在他紧绷皮肤上,一个个滚烫又细碎的吻。达里奥会用行动撩开他厚重的防御,像春风固执地融化冰层,即使自己耳尖早已红透,手指也在细微颤抖,却从不肯退缩。
可每当斯内普被这过分的侵扰激得忍无可忍,终于给予一点生涩的丶几乎算得上是笨拙的回应时——或许是一个略显粗重的鼻息,一次指尖无意识的蜷缩,或是喉间压抑的闷哼——达里奥又会立刻显露出那令人恼火的「脸皮薄」。
他会像被烫到般突然顿住,整个人僵在那里,从脸颊到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羞耻的绯红,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过分」的事。那双盛满水光的蓝眼睛会不知所措地眨动,长长的睫毛垂下,盖住里面翻涌的丶混合了渴望丶羞涩和一丝做错事般情绪的浪涛。
这一刻的停顿,往往让空气中弥漫的炙热陡然降温,只剩下彼此擂鼓般的心跳和无声的尴尬。
然而,就在斯内普以为这场荒唐的「进犯」会就此打住,甚至暗自松了口气(或许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时——
达里奥又会抬起头。
脸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灼亮。那点短暂的羞涩仿佛只是助燃的薪柴,反而点燃了更深层的勇气。他会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再次靠近,更用力地环住他,吻得更深,索取得更彻底,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将刚才那该死的停顿和羞赧彻底碾碎丶吞噬。
如此循环往复。大胆的撩拨,羞赧的停顿,而后是更汹涌的索取。
这种矛盾,这种反覆,这种将他悬在理智悬崖边又拉回丶继而推得更深的游戏,让斯内普每一天的清晨,都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中醒来。
身体的记忆比思想更忠实,昨夜的纠缠与失控历历在目。而那个始作俑者,通常正像个八爪鱼一样,毫无防备地蜷在他身边睡得香甜,清晨的光线落在他恬静的睡颜和裸露的肩颈上,留下暧昧的痕迹。
一种混合着恼火丶无奈丶纵容,以及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餍足感,会瞬间攫住斯内普。
于是,几乎成了惯例——
他会抬起手,不算重地(但足以发出清脆声响),一巴掌扇在达里奥睡得暖烘烘丶毛茸茸的后脑勺或脸颊上。
「唔……」 达里奥通常会被打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泪蓝色的眸子里氤氲着未散的睡意和困惑,像只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挨揍的大型犬。
斯内普则会立刻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起身,抓起睡袍裹紧自己,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例行公事的晨间清洁咒。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那并非真正的责罚。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与其说是扇打,不如说是一种带着恼羞成怒意味的丶粗暴的触碰。是斯内普对自己昨夜失守的防线丶对达里奥那种矛盾又执着的「进犯」丶对他们之间已然失控的亲密的,一种无力又别扭的盖章确认。
而达里奥,在最初的懵懂过后,总会揉着并不怎麽疼的脸或后脑勺,看着斯内普看似冰冷实则耳根泛红的背影,偷偷地丶满足地弯起嘴角。
他知道。
那是独属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丶变扭至极的——
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