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纵使虚无(2/2)
直到宇宙的尽头.....
无论是谁,只要是现实生灵,都有阻止【虚界】扩散的义务。
可现在!
面对老者愤怒的指责,国王满不在乎的回应。
「没错,但那又怎样?若是这个世界没有蜈龙族存在!那再美好又与我何干!?就是拉世界陪葬又能怎样?」
没有理会国王的疯言。
老者掌心相对,搭出一个三角形的手势,气势节节高升。
【启明】
【定义】
【驱逐】
一连使出三种不同奥秘,世界之中的光辉受到驱使,化作更为确切的力量。
一瞬,笼罩灯塔的阴影忽地变得平平无奇,好似晨曦来临前的薄雾那般轻易就可戳破。
又一瞬,光芒化作了裂分的钥匙,在不透光的阴影中连连折射,蠕动的阴影好似期待,好似不甘般迎向了透亮的光辉。
最后——天空霎时晴朗!憎恶的气息只得返回!
灵魂震颤,原本凝实的身躯如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忽明忽暗,老者神情复杂,望向了眼前面带笑意的国王。
「贤者,以前我认为人类确实是无用的低贱奴隶,可现在,在某一种方面,人类的确是有着我望尘莫及的天赋。」
国王缓缓掀开被他控制男人的衣裳,只一眼,残忍的景象让老者想闭上双眼。
可他没有,还是强迫自己紧盯着已不能被称作「人」的存在。
那是怎样的躯体啊,层层叠叠的蛆虫已经吃干了肌肉与内脏,它们蠕动不停,编织着记忆与信息哄骗着思维。
在今天之前,这个人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变成了蛆虫的温床!
高兴,伤心,愤怒,感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蠕虫精心的伪装,为的只是让人察觉不到自己在被吞食,察觉不到自己在感染爱人的伪装!
而现在,那个在幕后主使的国王仍在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它的实验。
「人类虽各方面天赋都不佳,可世间的性相都能在其中找到多多少少的一点可能,虽然这只是一种平庸,但换个思维,这对于【虚界】而言,不正是最为合适的温床吗!」
手指蠕动着软化,眼睛裂开口齿,国王赞叹不已。
「我将其命名为【蠕虫】。庆贺吧贤者,今日,你的同族也化作了高贵的介壳种!」
「去死。」
老者面无表情,灯塔的结界早已消散,可狂风却带不起他一丝的须发。
愤怒的气息却如有实质般现出!光芒断裂,空气甚至因长生者的愤怒而破碎!
他恨!恨为什麽自己的同族历经苦难仍要遭受折磨!?
他恨!恨这些高高在上,随意践踏禁忌,视生命为草木的贵族!
他恨!恨为何没有及时察觉的自己....
灯塔在震颤,身后亮着的太阳在这一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就连在天空更高处的血日都不敢与其争锋!
老者目光洞穿了空间的隔阂,缓缓伸出了手指。
会死!
即使隔着不知道多远距离,有着不知多少保护,就算灵魂消散也有着无数后手的国王在这一刻清楚地认识到这一事实。
——死亡!不!是彻底消散!
仿若将自己的存在完全抹去一般,老者接下来的攻击就是有此等威能。
历经数千年岁月,长生者倾尽一切的攻击就连世界的障壁也会被突破。
可这,也在国王的计划之中。
它直面消亡,面不改色地说道。
「贤者,你即使杀死我又能如何?只要【蠕虫】传播,一切都会化为虚无,现在,唯一能阻止的机会就在眼前,你要就此放弃吗?」
果然,愤怒被压制,杀意被抵消,就连这杀招也被硬生生放下。
老者语气冰冷。
「什麽意思?」
果然。国王展露了笑容,那种尽在掌握的感觉又一次回到他手中。
过于理性的学者就是如此,只要将「希望」如果实般吊在眼前,他们就会不顾一切的追赶。
真是可怜。
神情不变,国王满含热情地说道。
「若不是时局变化,我也不会想使用这种可怕的武器,你可能还不知道,在北大陆,人类又杀死了一位神明!」
炸裂的事实让老者惊讶了一瞬,而国王抓准这个机会继续说道。
「介壳种虽然现在仍是优势,可议会那些老顽固不知变通,还以为这是千年前的小打小闹!这样下去,等人类占尽优势,那麽等待着蜈龙族的,唯有灭绝!」
老者神情不变,并没有放下准备杀死国王的手指。
「你到底想说什麽?」
「真正的和平只能在斗争中取得!」
国王张开双臂,好似欢迎,好似邀请般高声道。
「贤者,加入我们吧,只要你成为介壳种,我甚至能将【蠕虫】交予你保管!而梦寐以求的和平也能在你手上实现!」
男人蠕动的胸腔打开,本应砰砰直跳的心脏却是被一枚颤栗不已的虫卵给取代。
国王将其摘下握在掌心,一股非可言喻的滋味涌动在周遭,像是贪婪,像是渴望,更像是期盼。
「您的老师是我族共存派的贤者,它早年一直致力于研究将人类转化为介壳种...」
「那是不可能的!」
老者好似被触及了内心深处的逆鳞!他须发皆张,怒吼着将其打断!
可国王还是一副自信的表情,它将虫卵递出,真诚无比地劝说道。
「【虚界】就是现实的对面,无可能之事在此般环境下也能变得可能!【蠕虫】就是实例!」
「对长生者而言,这不过是蜕变的途径。你将成为人类与介壳种的桥梁,到那时!战争将结束,有你的帮助,两族将再次共同生活在大地之上!与这宏大的未来相比,现在付出的不过是一些微小的代价....」
多年的经验与学识不断提醒着老者,这是风险无限高的做法!
【虚界】不能控制,而国王也定有其目的!
可是....这在逻辑上确是可行,面对那可能来临,即使是仅有一线希望,甚至要自己为代价的和平未来....
许许多多的往事浮现在心头。
他试着劝说离开共存派的同僚。
「自私的东西!你怎麽不去死?!」
他在战场上演讲黄金时代的光景,却遭到两族的共同反对。
「和平?和平!同胞在被屠杀,你竟然还敢念叨着这些玩意!」
老师临终前,厚实的甲壳乾瘪,睿智的目光不在,可它还是拉着自己的手。
「孩子...我失败了...你要找到第三条路才行....」
心中那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再次回响。
老者,犹豫了....
国王心中暗喜,趁热打铁道。
「想想吧贤者,你在这里修建了千年的灯塔,又拯救了几位你的同族呢?你的老师就是我族贤者,它对你倾注了多大的期望啊....」
「和平就在眼前!看看你的同族,只要你下定决心,他也能获救!听听你同胞的心声吧!他肯定也不想在【虚界】遭受折磨!」
老者放开感知,眼前男人那残存的意识无时不刻都在悲鸣。
痛楚,憎恶,绝望....
我...真的做错了吗...
或许由我而始,由我而终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种种的情绪交织在老者的心头,他背后的阳光逐渐黯淡,身下的阴影却愈发浓厚。
国王满含期待着等待着他的选择。
「我...」
——咻!!!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彻整座灯塔!
世界之心跳动不已!
不息的力量泵动,它跨越了时空的隔阂,径直来到被蠕虫侵扰的世间。
霎时。
虚无退却,蠕虫止息,就连那无孔不入的痛楚都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男人抬起头,身为「人」的意志又一次回到了这副残破的躯体中。
他开口。
虽是与国王相同的声音,可传达到老者耳中,却消去了浮夸,没有半分怨恨与愤怒。
他只是同每年落雨后与落雪前,每次在营地的集市上见到老者一般。
用那一成不变,沙哑坚定的语调。
疲惫但微笑着开口。
「又见面了,贤者。」
.....
在半空中,宋琛吹响了那枚口琴!
下一瞬!
通天的灯塔止不住的摇晃!
高塔——即将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