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首胜袁军(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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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山岭逃窜者,可周瑜早就在两翼布置了游骑,那些人还没等逃出多远,便被立时截上。

    这些游骑,也都是赵云亲训,马快刀利,逐溃兵便如同以鹰搏兔!

    当然,除去溃逃者,还有拼死向前冲者,黑山的弓弩手放一轮箭,冲于最前者数十人齐齐栽倒,后面的人就不敢再冲了。

    刘协策马向前,道:「朕乃大汉天子。」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字字清晰。

    「尔等皆大汉子民,为袁绍所驱造反,本当是诛灭三族之罪,但念在尔等之罪,非是自愿,乃受袁贼逼迫,是故,今日降者免死!」

    那些士兵们警惕地看着皇帝,一时间并无动作。

    「若此刻不降,则皆按反贼处置,不但殒命,翌日,还当祸及宗族!」

    一位袁军的年少士卒闻言,立刻弃刀,跪伏于地。

    「陛下,我愿降啊!」

    投降这种事,要么不做,一旦有人做了,那就会带起从众效应,便极易传染。

    一人降了,立刻有两人,随后便是三人,十人!

    袁军士卒纷纷弃兵刃,跪伏于地,刀戟落地之声叮当不绝,于夜风中传之甚远。

    刘协随即翻身下马。

    左右亲卫见状皆惊,赵云策马上前,低声道:「陛下,溃兵尚未缴械,不可冒然而行……」

    刘协笑道:「朕有子龙,何惧之有?」

    说罢,便见其大步向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袁军士卒走去,赵云则是急忙带着一众天子亲卫紧随。

    跪于最前者乃一年少之人,至多十七八岁,经过一夜厮杀,浑身战栗,额贴于地,不敢抬头。

    刘协止于其前,道:「抬起头来。」

    那少者颤抖着不敢动。

    「抬起头来!」

    刘协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是认真。

    年少者徐徐举首,满面尘土,唇哆嗦着,欲言而不能。

    刘协看着他:「汝唤何名?」

    「草,草民郑昔。」

    刘协颔首:「何许人?」

    「冀州信都人。」

    刘协笑了:「信都之枣,可是甚美啊。」

    郑昔闻言怔住,他以为天子是要杀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天子居然说起信都之枣?

    难不成,皇帝这是馋了?

    刘协又问道:「汝家中尚有何人?」

    「有丶有一母尚存,还有一弟,年方十二……」

    「欲归见之否?」

    郑昔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本欲说『想』,然喉哽塞,又不敢乱说话,故而一字而不能出。

    刘协却在此时伸手,将他自地上扶起。

    随后,就见刘协环视众人:「冀州之卒,皆袁绍强征之黎庶黔首,本非朕之敌也!」

    「朕自黑山起兵,非为屠戮同族,朕欲诛者,乃使尔等不得耕稼丶不得养家丶不得存活之辈也!」

    跪地的袁军士卒纷纷举首向着皇帝望去。

    刘协目光扫过这些人。

    有年少者,有四十余岁的老卒,有瘦削至颧骨突兀者,有受伤之人。

    他们此刻的眼神中,都有着深深的恐惧。

    害怕被杀,害怕被扣押,驱之如牲畜,更害怕不能与家人相见。

    刘协又来到一老卒面前。

    「叫什么?」

    「陛下,草丶草民周猛!」

    「何许人也?」

    「常山真定人!」

    刘协眉微扬,转头看向赵云:「真定?呵呵,此乃子龙之乡人也。」

    赵云面无神色,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刘协又问那老卒:「征战几年了?」

    周猛沉声道:「自袁公讨董,我便在袁公军中,已七年矣。」

    「七年了……家中尚有人否?」

    「都死了……」

    刘协叹道:「原来如此。」

    周猛其声沙哑,如砂石磨铁:「陛下适才言,冀州之卒皆袁公强征之百姓,陛下所言是也,然草民非是。」

    「草民从袁公,乃自愿也。」

    刘协左右的亲卫手按刀柄,却被刘协举手止之。

    「为何自愿投军?」

    周猛哭道:「光和七年,黄巾围真定,草民父母,二弟,一妹,尽殁于黄巾之手,昔年草民十九,为郡署征为守城卒,城守住,家无矣。」

    「其后天下大乱,处处征伐,草民只会征伐,袁公徵兵,予食予马,草民便为其效死,七年了,草民自卒子至队率,身留二十三疤!」

    「陛下言,欲诛使百姓不得存活者,草民不知孰使百姓不得存活,草民只知,孰予小人食,小人便为孰效死力也……」

    刘协默然良久,看着眼前这名为袁绍征战七年的队率……

    少时,方听刘协开口:「汝言,孰予汝食,汝便为孰效死,朕今问汝,袁绍予汝食,汝为其效死七年,七年之间,汝可曾想过,袁绍之食,从何而来?」

    周猛怔住。

    刘协不待其答,继续道:「冀州之粮,出自信都丶真定丶魏郡之田,耕田者,汝之乡人兄弟也,袁绍取之于民,予之于兵,使兵为其战,战罢复取于民,汝为其效死七年,可曾使冀州百姓,多得一斛粟,少纳一斗粮?」

    周猛不能答。

    刘协看着他:「朕自黑山起兵,屯田养兵,朕之食,是朕与将士一同种出来的,朕不要百姓卖儿鬻女来养兵,朕要兵自己养活自己,还要兵打完仗,回去种田。」

    他顿了一下。

    「袁绍予汝食,是要汝替其卖命,朕予汝食,是要汝替自己活,替你的父母兄弟活,替那些死在战乱刀下丶死在袁绍税赋下的真定百姓活。」

    周猛浑身一震。

    「周猛,汝适才言,家中无人矣,朕告汝,天下真定之人,皆汝乡亲,天下丧亲之人,皆汝兄弟。」

    周猛跪伏于地,泪落如雨。

    「周猛。」

    「草民在。」

    「朕不杀汝,亦不杀尔等任何一人,然朕要汝等为朕做事。」

    周猛抬头看向刘协。

    「自今日始,尔等为朕征战,为大汉征战,非为朕效死,乃为朕打出一个可使尔等归家之天下!」

    说罢,刘协扫视在场所有跪地的降卒。

    「战毕,欲归家者,朕予田耕,欲继为兵者,朕予食,予甲,予马!」

    「朕非袁绍,朕不要尔等效死,朕要尔等活着,与朕一起,打出一个清平之世!」

    周猛目眶红了,跪伏于地。

    「谢陛下……」

    后面,数百降卒齐齐跪伏:「谢陛下!」

    这些降卒的声音,震动山谷,久久不散。

    ……

    天色渐渐亮了,夹道中的厮杀声终于息了,刘协随后策马入谷。

    谷中景象,较刘协所料更为惨烈……人马尸骸枕藉,层层叠叠,自谷口直铺至谷尾,血浸谷中黄土为黑褐之色,马蹄踏之,黏腻有声。

    刘协没有掩鼻,他策马缓缓而行,目光扫过那些尸首……有袁军的,亦有黑山军的。

    张飞见刘协到来,急忙迎上,他浑身浴血,蛇矛上凝着血痂。

    「陛下!」

    刘协看向他,问道:「翼德,伤亡几何?」

    张飞拱手道:「我军折一百二十余人,李大目肋下受创,雷公腿中一刀,皆无大碍。」

    「袁军如何?」

    张飞望了谷中一眼:「死了二千余!俘千余!逃数百,孙轻和青牛角分兵去追了。」

    刘协颔首,随后又问道:「袁军主将何人?」

    张飞答道:「袁军主将,乃蒋奇也,俺对他劝降,他宁死不降,已为俺杀之。」

    刘协闻言沉默了。

    过了一会,方听他说道:「待朕去看。」

    「唯!」

    随后,张飞引刘协来到了蒋奇的尸身前。

    蒋奇仰面卧于山石之侧,胸口有一血洞,是被张飞的丈八蛇矛捅的,他的手犹握着刀,其目圆睁,望向天际,然瞳孔已然散了……

    张飞在一旁道:「陛下,蒋奇也是条真汉子,其言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彼虽为袁绍部曲,然……也值得敬佩。」

    刘协谓左右道:「话虽如此,但他毕竟乃从袁绍抗拒王师,此风不可助长,此人不可折辱,亦不可捧之……莫使其曝尸荒野,着军士将尸身掩埋,无需立坟。」

    左右当即领命。

    郭嘉策马至刘协身侧:「陛下!」

    刘协没有看郭嘉,依旧望着蒋奇的尸身。

    「奉孝,袁绍麾下,尚有多少人……如蒋奇一般?」

    郭嘉默然片刻:「只怕是不少的。」

    刘协深吸口气,道:「朕是大汉天子,但还是那么多人,不认皇帝,只认袁绍?朕当一一杀之乎?」

    郭嘉淡淡一笑:「陛下,汉室衰微,豺狼多矣,然臣相信,陛下定为中兴之主,早晚必克群獠,也定能尽收人心!」

    刘协转身,看向了郭嘉:「外面,皆处置妥当否?」

    「溃兵已尽数收拢,获战马数百匹,甲胄兵刃不可胜计,陛下亲自受降,降卒无不感泣,此战之胜,不在斩首多寡,在收冀州人心。」

    刘协颔首:「如此最好,传令三军,且归邺城暂歇!今日一战,只是开胃前菜,硬仗,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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