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台炮生辉:坚壁清海(1/2)
简介
嘉庆十三年暮春至孟夏,庄应龙沉心驻守虎门要塞,直面炮台朽坏丶炮废兵弱的困局,以「先守后战」为策,推行三重革新:改用三合土重筑台墙丶以算学精准标定炮位丶启用改良颗粒火药,在百龄全力保障后勤的支撑下,将破败炮台打造成坚不可摧的海上防线。
炮台修缮完工之际,红旗帮三艘哨船贸然来犯,庄应龙下令开炮,精准威慑之下,海盗仓皇逃窜。这场立威之战,不仅重振广东水师士气,更让庄应龙坚定了下一步计划——依托近岸防线与闽浙水师协防,将困守闽粤边界的朱濆诱入预设战场,以战练兵丶剪除粤海大患。
远在大屿山的郑一等人得知虎门变故,深知庄应龙已筑牢门户丶暗藏锋芒,南海局势自此悄然转向,一场针对朱濆的围猎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正文
嘉庆十三年暮春,广州城的总督署已经空了半个月。自打虎门阅兵丶斩了苏昌柯,庄应龙便把日常庶务托付给刚到任的百龄,自己带着邱良功丶王得禄与福建来的二十名炮术老兵,一头扎进了虎门要塞。春日的虎门草木萌发,可各炮台的破败,却让这份生机显得格外刺眼。
粤海的安危,系于珠江;珠江的门户,全在虎门。
这里是广州城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海上屏障。可庄应龙踏足虎门各炮台的第一眼,所见的破败,比水师战船的疮痍,更让人心惊。
虎门八炮台,横亘珠江入海口的江心丶两岸,本是康熙年间便定下的海防重阵,可到了嘉庆十二年,早已形同虚设。
横档丶威远丶靖远这些核心炮台,夯土筑成的台墙塌了大半,墙面上满是风雨侵蚀的孔洞,连挡鸟枪都勉强,更别说扛海盗的西洋火炮;炮位歪歪扭扭,半数炮架已经朽烂,铜炮炮管锈迹斑斑,炮口堵着泥沙,连炮闩都锈死了;守台的兵丁,十成里有三成是老弱,剩下的七成,连火炮怎麽开丶仰角怎麽调都不知道,平日里只知道克扣过往商船的规费,连最基本的炮位值守都做不到。
「督宪,这哪里是炮台,就是个破土围子。」邱良功一脚踹在塌了半边的护墙上,碎石簌簌往下掉,他气得咬牙,「别说郑一的主力船队来攻,就是张保仔带十几艘快船,都能把这炮台给端了。」
王得禄蹲在一门锈死的火炮前,用佩刀刮了刮炮管上的锈迹,脸色愈发凝重:「这炮还是乾隆年间铸的,几十年没修过,膛线都磨平了,就算能打响,能不能打中先不说,搞不好先炸了膛,伤了自己人。」
庄应龙沿着炮台走了一圈,指尖抚过坑坑洼洼的台墙,一言不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广东水师,别说出海追剿海盗,就连守住虎门门户,都成了奢望。船烂丶兵弱丶炮废,贸然出海,就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去填海盗的刀口。
唯一的路,就是先守后战,先坚壁清海,把门户焊死,再谈练兵丶追剿。
「良功,你带一队人,把虎门八座炮台,所有的台墙丶炮位丶弹药库,全部勘验一遍。」庄应龙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没有半分犹疑,「哪些能修,哪些要拆了重筑,三日之内,给我一份明细。」
「末将领命!」
「得禄,你带着福建来的炮术老兵,把所有火炮全部验一遍。」他继续下令,「能修的,除锈丶校准丶换炮架;不能修的,全部登记造册,运回广州军器局回炉重铸。所有炮位,重新测算标定,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末将领命!」
两道军令下去,原本死气沉沉的虎门炮台,瞬间动了起来。
庄应龙没有回广州,就在炮台旁的破旧营房里住了下来,日夜守在工地上。他在福建与蔡牵鏖战数年,最懂海防炮台该怎麽修,火炮该怎麽布。李砚臣传给他的算学测算之法丶火炮瞄准校准之术丶改良火药的配方,此刻全成了救命的法宝。
修炮台,先改根基。
之前的炮台,全是素土夯筑,一轰就塌。庄应龙下令,全部改用三合土,以糯米浆拌石灰丶砂石丶黏土,层层夯筑,干透之后硬如磐石,比素土墙抗炮击能力强上数倍。坍塌的护墙丶炮位,全部按福建水师炮台的规制重筑,加高加厚,增设藏兵洞丶弹药库,每一处炮位,都预留了调整仰角丶转向的空间,不再是之前固定死的死炮位。
定炮位,全靠测算。
庄应龙带着王得禄和炮术老兵,坐着小船,在虎门水道里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把每一处航道的宽窄丶深浅丶潮汐变化丶船只必经的航线,全部摸得清清楚楚。每一处炮位的朝向丶角度丶射程,都用李砚臣教的算学之法,一一测算标定,大到主炮台的重炮,小到滩头的辅助炮位,都精准对应到航道的每一处节点。
「这门炮,仰角调两度,对应航道中央,涨潮时最大射程三里,落潮时两里半,提前算好标尺,海盗船一进射程,就能开火。」
「这处暗礁旁边,是快船必经的近道,两侧炮台交叉火力,把这里封死,让他们绕无可绕。」
庄应龙的声音,每天都在炮台丶航道间响起。那些原本连炮都不会开的广东守台兵丁,跟着福建来的老兵,一点点学测算丶学瞄准丶学装药丶学开火,原本涣散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底气。
改火药,提威力。
之前广东水师的火药,都是粗制滥造的粉末药,威力小丶烟大丶还容易受潮,打出去的炮弹,飞不远丶打不准,甚至经常炸膛。庄应龙直接拿出福建水师改良的颗粒火药配方,让百龄在广州督办火药局,严格按配方炒制丶筛选丶成粒,威力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储存时间更长,也更不容易受潮。
同时,他还让军器局按福建带来的图纸,赶制新的炮规丶象限仪,给每一门炮都配上校准工具,再也不是之前凭感觉瞎蒙着开火的情况了。
这半个月里,百龄在广州城,把后方保障做得滴水不漏。
修炮台要的石灰丶砂石丶糯米,他三天之内就从广州府丶佛山丶东莞各县调集到位,民夫丶石匠丶铁匠,尽数配齐,日夜赶工,绝不耽误炮台工期;铸炮丶造火药要的铜料丶硝石丶硫磺,他严查各地官库,把被贪墨丶积压的物料尽数清出来,源源不断运往虎门;甚至连守台兵丁的粮饷丶棉衣丶膳食,他都一一过问,确保足额按时发放,再也没有之前克扣粮饷的事。
「督宪在前线守国门,我百龄,就给他把后方的家当好,绝不让他缺一粒粮丶一块石丶一斤火药。」这是百龄在藩司衙门里,对属下官员说的话,掷地有声。
嘉庆十三年孟夏,虎门炮台的第一期修缮终于完工。八座炮台台墙焕然一新,重炮全部校准完毕,弹药库填满了新制的颗粒火药,守台兵丁也练熟了火炮操作流程。孟夏的暑气初升,要塞里的士气更盛,原本破败的虎门,已蜕变为坚不可摧的海上防线。
庄应龙站在威远炮台的最高处,望着眼前浩浩荡荡的江面,身旁邱良功丶王得禄满脸振奋,连跟着的广东兵丁,都个个腰杆挺直,再没了之前的畏缩模样。
「督宪,您看!」王得禄抬手指向江面,「咱们这八座炮台,交叉火力,把整个虎门水道封得严严实实,别说郑一的战船,就是一只小渔船,想偷偷溜过去,都躲不开炮弹。」
庄应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岸炮台,又望向远处的零丁洋方向,沉声道:「炮台修好了,只是第一步。我们现在,能守住虎门,守住广州城,可海盗还在零丁洋丶大屿山横行,商船漕船,还是被他们劫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至少,我们有了立足的根本。有这道防线在,我们就不怕海盗强攻,就能安安心心练新兵丶造战船,一步步把主动权,拿回到我们手里。」
话音刚落,远处江面的哨塔上,突然传来旗号兵的呼喊:「报——!下游发现三艘海盗快船,打着红旗帮的旗号,正往虎门水道方向来,像是哨探的船!」
邱良功眼睛一亮,立刻道:「督宪!正好试试咱们新修的炮台丶新校的炮!让弟兄们开开荤!」
庄应龙抬手止住他,目光望向江面,缓缓道:「传令下去,各炮台就位,听我号令。他们敢进射程,就给他们打回去,让郑一看看,现在的虎门,不是他想来就来丶想走就走的地方。」
军令一下,各炮台瞬间进入战备状态。兵丁们各司其职,装药丶上弹丶调整炮口丶对准航道,动作虽算不上行云流水,却井然有序,再没了之前的慌乱。
江面上,三艘红旗帮的快船,正顺着潮水往虎门方向来。船上的海盗,依旧是往日里嚣张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往前闯,根本没把虎门炮台放在眼里——在他们眼里,广东水师的炮台,就是个摆设,从来不敢真的开火。
可他们不知道,今日的虎门,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
「督宪,海盗船进射程了!」
「开炮!」庄应龙一声令下。
威远炮台的阵地上,一门校准好的重炮,率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呼啸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落在了领头那艘快船前方三丈远的水面上,激起一丈多高的水花,船身被浪头打得剧烈摇晃。
船上的海盗瞬间懵了。
他们抢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广东水师的炮,能打这麽远丶这麽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岸炮台的火炮,接连响起。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快船周围,水花溅了海盗们一身,有一发炮弹,直接擦着第二艘船的船舷飞过,劈断了一根桅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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