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羊若抬头,牧者何用?(2/2)
「阳州富商,兼并土地,隐匿人口,所缴税款,不足其收入十之一二。」
赵显每说一句,他指尖那枚金色棋子便明亮一分。
他的声音,仿佛不是在对太宗说话,而是在审判一段腐烂的历史。
「你问我保谁?」
赵显笑了,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一场彻头彻尾的人祸,你却包装成天灾,让我来替你的无能和放纵,去背负这万古骂名。」
「赵璟,你的算盘,打得真好。」
地宫之内,那股阴柔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太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放肆!你这是在与朕论道,还是在清算祖宗?」
「我是在为这棋盘上的人,算一笔帐!」
赵显猛然抬头,目光如电,仿佛穿透了时空,直视着那位隐藏在幕后的帝王。
「我的棋,不在这里下!」
啪!
他手中那枚金色的棋子,没有落在阳州,也没有落在青川。
而是重重地,落在了棋盘上代表着神都洛阳的那个位置!
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了代表着皇宫与六部衙门的那方寸之地!
「第一步,不救灾,先问罪!」
赵显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地宫中炸响。
「斩户部尚书,抄其家产,以儆效尤!」
「罢内阁首辅,收其权柄,以肃朝纲!」
「彻查阳州税案,将所有偷税漏税的豪商,家产充公,用于救灾!」
轰!
整座棋盘剧烈震颤。
代表神都的那片区域,黑白棋子剧烈冲突,仿佛上演了一场无声的血腥清洗。
而那条代表渭水的红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这朝堂的动荡,蔓延得更快了。
「愚蠢!」
太宗的声音里充满了怒其不争的冷酷。
「你这麽做,只会让局势糜烂得更快!朝局动荡,人心惶惶,命令都出不了神都,你拿什麽去救灾?等你杀完人,下游的百姓早就被淹光了!」
「谁说,要等我?」
赵显看着棋盘,说出了一句让太宗那缕残魂都为之愕然的话。
他伸出手,掌心的人道火种轰然爆发,不再是凝聚成棋子,而是化作亿万点金色的光雨,洋洋洒洒,落满了整座棋盘。
那些光雨,精准地融入了每一枚代表着「人」的棋子里。
「先生说过,公天下。」
赵显轻声道。
「这天下,不是皇帝的,不是朝廷的,是天下人自己的。」
「水要来了,与其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青天大老爷,为何,不能自救?」
嗡——
棋盘之上,发生了万古未有之奇观。
在渭水下游,那七十万代表着百姓的黑色棋子,在被金色光雨融入后,竟开始自行移动!
他们没有溃散,没有逃亡。
而是自发地,开始汇聚,开始沿着河道,构筑起一道道微弱,却绵延不绝的防线!
甚至,上游阳州城中,那些代表着富商的白色棋子,也有少数几枚,在犹豫了片刻后,竟也开始向南移动,仿佛在输送钱粮。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太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震惊与一丝……恐惧。
「你……你在做什麽?你把治国的权柄,交给了这群愚夫愚妇?!」
「我不是交出权柄。」
赵显看着那盘活过来的棋,看着那些虽然渺小却充满了生命力的光点,轻声说道。
「我只是,把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还给了他们。」
棋盘上,那条洪水的红线,在无数棋子构成的堤坝前,第一次,被遏制住了。
死局,盘活了。
地宫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许久,太宗那幽幽的叹息声,才重新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与诡谲。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你教会了羊,如何自己抵御风雪。」
「可是孩子,你有没有想过……」
「当羊群不再需要牧羊人时,它们还会甘心被剪去羊毛吗?」
「又或者……当它们发现,牧羊人的血肉,远比青草更肥美时,会发生什麽?」
话音落下,棋盘之上,神都洛阳的位置,那枚由赵显落下的金色棋子,周围的黑白棋子,忽然停止了自救。
它们齐齐调转方向,密密麻麻,将那枚金色的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棋盘上升腾而起。
「第三考。」
太宗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
「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