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货源危机,另辟蹊径(2/2)
赵老实看着桌上的银票,又看看黎鸣旭年轻却沉稳的脸,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染了三十年布丶已经洗不乾净的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银票。
「二十天,八十匹布,我赵老实就是不吃不睡,也给您染出来!」
离开永兴染坊时,已是晌午。
阳光正烈,照得青石板路反光刺眼。马车里,陈伯擦着额头的汗,脸上却带着笑:「少东家,赵老实这人实在,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而且他染工确实好,浅青色要是染得好,说不定真能打开销路。」
黎鸣旭点头:「下一家,顺昌布庄。」
顺昌布庄在城东,铺面比永兴染坊大不少,但位置偏僻,客人稀少。钱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听说黎鸣旭的来意后,直接冷笑:「黎东家,您这是把我当枪使啊。谁不知道刘扒皮正盯着您?我要是供货给您,明天我这铺子就得被找麻烦。」
「钱掌柜跟刘扒皮有过节,不是吗?」黎鸣旭平静地问。
钱掌柜脸色一沉:「那是我跟他的私事。」
「私事也是事。」黎鸣旭走到货架前,随手摸了摸一匹细棉布,「这布织得密实,手感也好,但颜色太单一,只有白丶青丶黑三色。现在郡城里稍微讲究些的人家,都喜欢带点暗纹或者渐变色的料子。」
「说得轻巧,织暗纹得多加一道工序,成本就上去了。」钱掌柜哼道。
「如果我能提供几种简单又好看的暗纹图样,织起来不增加太多工时呢?」黎鸣旭转身,「钱掌柜,刘扒皮压您,是因为您只会织最普通的布,没有不可替代性。但如果您能织出别人织不出的花样,他还压得住您吗?」
钱掌柜眯起眼睛:「您有图样?」
黎鸣旭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天机」根据这个时代织机能力设计的几种简单几何暗纹——菱形回字纹丶波浪水纹丶云气纹,线条简洁,但织在布上会显得精致。
钱掌柜接过纸,仔细看了半晌。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摩挲,呼吸渐渐急促。
「这……这云气纹,织在月白色的细棉布上,做成夏衫……」
「会很好看。」黎鸣旭接过话,「钱掌柜,我订五十匹带暗纹的细棉布,图样我提供,每匹加五文钱。另外,我还可以告诉您一个降低成本的办法——您织布用的棉纱是从『周记纱坊』进的吧?他们最近有一批二等棉纱,因为颜色微微发黄被压价,但其实用茜草稍微煮一下就能漂白,成本比一等棉纱便宜两成,织出来的布质地几乎没差别。」
钱掌柜猛地抬头:「您怎麽知道?!」
「做生意,总要了解上下游。」黎鸣旭微微一笑,「怎麽样,合作吗?」
钱掌柜盯着黎鸣旭,看了很久。
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黎东家,您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我像什麽?」
「像个在生意场里滚了三十年的老狐狸。」钱掌柜苦笑,「但您这狐狸,不吃独食。行,五十匹带暗纹的细棉布,二十天交货。不过……要是刘扒皮来找麻烦,您可得帮我挡着点。」
「自然。」
离开顺昌布庄时,天色已近黄昏。
一天跑了四家供货商,谈成了三家。虽然价格比原来高,还要预付定金,但至少货源有了着落。马车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夜市街道,两侧摊贩的灯笼已经点亮,卖馄饨的丶卖糖人的丶卖针线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食物香气和人群的汗味。
回到绸缎庄时,鲁尺已经等在后院。
他面前摊着几块布,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公子您看!」鲁尺兴奋地拿起一块布,「这是用您说的『二次浸染法』改出来的,原本那匹旧布颜色发暗,我先把颜色褪浅,再用茜草和槐花套染,出来就是这个颜色——您说的『藕荷色』,淡紫里透着粉,好看吧?」
黎鸣旭接过布。
布料触手柔软,颜色确实雅致,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他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没有劣质染料刺鼻的味道。
「质地呢?」
「我让陈伯找了台旧织机,把布重新拉了一遍,经纬都紧实了,现在摸着跟新布差不多,但成本只有新布的三成!」鲁尺眼睛发亮,「这样的布,我一天能改出五匹。要是那台新织机做出来,速度还能快三倍!」
黎鸣旭点头:「样品送出去了吗?」
陈伯接过话:「送了。按您的吩咐,老朽找了四家裁缝铺——『锦绣阁』的孙裁缝,专做女装,眼光独到,但跟行会那帮人格格不入;『巧手坊』的李娘子,擅长做童装,用的布料颜色鲜亮;还有两家小布庄,位置偏,主要做街坊生意。每家送了两尺样品,只说是『江南来的新式样』,让他们看看。」
「反应如何?」
「锦绣阁的孙裁缝当时就问了,这布还有多少,什麽价。李娘子说颜色鲜亮又不扎眼,给孩子做夏衫正合适。那两家布庄的老板也说,要是价格合适,可以进点货试试。」
黎鸣旭将布放下。
灯笼的光在布面上跳动,那抹藕荷色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天机,评估当前局面。」
「正在评估……备用供货渠道已建立三家,预计可满足未来一个月基础需求。新布样品市场反馈初步积极,但样本量小,需扩大测试。当前主要风险:一,新供货商可能迫于压力违约;二,行会正式『整顿』可能带来行政阻力;三,资金炼紧张,预付定金已支出六十两,流动资金不足百两。建议:寻找低成本推广契机,快速打开新品销路,回笼资金。」
黎鸣旭走到院中。
夜空深邃,星辰稀疏。晚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蚕神诞还有多久?」
陈伯算了算:「二十六天。下月十五。」
「二十六天……」黎鸣旭喃喃。
时间很紧。
要改造足够多的旧布,要督促新供货商按时交货,要设计蚕神诞当天的推广方案,还要提防刘扒皮下一步的动作。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站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海岸,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一道越来越近的黑线,知道它终将到来,也知道自己已经筑起了第一道堤坝。
「公子,」铁山走过来,低声问,「明天还出去跑吗?」
「去。」黎鸣旭转身,「名单上还有几家,都要走到。陈伯,明天您去打听一下蚕神诞庙会的具体安排,哪些地段人流最多,摆摊需要什麽手续。鲁师傅,您加快改造进度,十天后我要看到至少三十匹成品布,花色要多样——藕荷丶淡黄丶月白丶浅青,都要有。」
「是!」
「明白!」
三人应声,各自去忙。
黎鸣旭独自站在院中,抬头望着星空。
「天机,蚕神诞庙会,我们有多少胜算?」
「根据历史数据,清河郡蚕神诞庙会日均人流量超过五千,是春季最大集市。如果能在核心地段获得展位,配合新品布料的独特性和适当促销,单日销售额有望突破五十两。但获取核心展位需通过行会审批,目前概率低于10%。建议:寻找替代方案,或打通审批关节。」
黎鸣旭闭上眼睛。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远处夜市隐约的喧闹声。
五十两。
如果真能做到,资金压力就能大大缓解。
但行会那一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后院墙角那堆鲁尺改造布匹剩下的边角料上。
碎布在风里微微颤动,像蝴蝶残破的翅膀。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