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伯鲁尺汇合,班底初聚(2/2)
「铁山,带鲁师傅去库房。」
铁山领着鲁尺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黎鸣旭和陈伯两人。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陈伯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套小巧的器具:放大镜丶尺子丶几瓶不同颜色的粉末,还有一叠裁剪整齐的宣纸。他将帐本摊开,开始工作。
黎鸣旭没有打扰他。
他走到窗边,掀开厚布帘的一角。外面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王福在铺子里招呼着零星客人,声音隐约传来。一切都显得平静。
但黎鸣旭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半个时辰后,鲁尺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几块布样,都是铺子里积压的存货。
「东家,情况不妙。」鲁尺将布样摊在桌上,「这些料子,最久的怕是存了两年以上。您看这匹湖绸,颜色都泛黄了,手感也发硬。这匹素锦更糟,边缘都开始脆了。还有这些花色——」他指着其中一匹印着牡丹图案的缎子,「这花样是五年前京城流行的,现在早过时了。别说卖,送人都嫌占地方。」
黎鸣旭拿起一块布样。
指尖传来的触感确实粗糙,布料缺乏应有的柔韧。凑近闻,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能处理吗?」他问。
「难。」鲁尺摇头,「布料这东西,放久了就是放久了。染色可以重染,但质地变不了。除非……」他顿了顿,「除非咱们有新布。东家,您之前信里提的那种新织法和改良织机,真的能成?」
黎鸣旭看向他:「鲁师傅觉得呢?」
鲁尺搓着手,眼睛发亮:「俺看了您画的图,那织机的结构……妙啊!梭子自动往返,经线张力可调,还能同时织出两种颜色的纬线。要是真能做出来,织布速度至少快三成,而且布面更平整紧密。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这种织机,郡城里怕是没人能造。就算能造,动静也太大了。」
「所以不能公开造。」黎鸣旭说,「鲁师傅,我需要你在郡城里,暗中寻找可靠的小作坊。将织机拆分成几十个部件,分别找不同的匠人打造,最后秘密组装。你能做到吗?」
鲁尺的眼睛更亮了。
「分散打造,秘密组装……东家,您这法子好!」他兴奋地搓着手,「这样既不会泄露完整图纸,又能控制进度。俺在郡城有几个老相识,都是实在的手艺人,嘴严,手艺也好。就是……工钱可能要高些。」
「钱不是问题。」黎鸣旭说,「但有两个要求:第一,绝对保密;第二,一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台样机。」
「一个月?」鲁尺想了想,用力点头,「成!俺拼了命也给您弄出来!」
这时,陈伯抬起了头。
他摘下那个小巧的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然后将几张写满字的宣纸推到黎鸣旭面前。
「少东家,查清楚了。」
黎鸣旭接过那几张纸。
上面是陈伯用蝇头小楷列出的帐目问题,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一丶借款三百两的记载页,纸张厚度与前后页相差0.2毫米,系后来插入。
二丶借款日期前后三天的出入帐记录,笔迹与李贵平日帐目笔迹有七处细微差异,系他人模仿。
三丶借款后铺子实际支出记录仅一百二十两(进货八十两丶工钱四十两),剩馀一百八十两无明确去向。但同期帐目显示「破损布匹处理损失」一百八十两,此条目笔迹与借款条目笔迹一致。
四丶帐本最后三页有被撕毁重装的痕迹,装订线孔位置偏移。
五丶在帐本封皮夹层中,发现一片极小的纸屑,上有「初十丶醉春楼丶赵三」字样。
黎鸣旭一条条看下来,后背渐渐发凉。
这不是简单的假帐。
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借款丶做帐丶卷款丶讨债,每一步都算好了。李贵不是卷款逃跑,而是配合演戏。那一百八十两「损失」,恐怕就是李贵和刘扒皮分赃的数目。
「还有这个。」陈伯从木盒里取出一个纸包,小心打开。
里面是几粒极细的黑色粉末。
「这是从帐本装订线附近收集的。」陈伯说,「我用了显影粉——这是当年刑部查案用的法子。这些粉末里,有墨迹,也有……血渍。」
黎鸣旭瞳孔一缩。
「血渍?」
「很淡,但确实有。」陈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少东家,李贵可能不是自愿『卷款逃跑』的。」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
黎鸣旭闭上眼睛。
脑海中,「天机」的声音响起:「帐目证据链完整度:92%。可证明借款涉嫌伪造,原掌柜李贵可能遇害。建议:此证据可作为反击刘扒皮的重要筹码,但需谨慎使用,避免打草惊蛇。」
他睁开眼。
「陈伯,这些证据收好,暂时不要对外透露。」黎鸣旭将纸页递还,「另外,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
「少东家请吩咐。」
「利用你的经验,摸清郡城的布料行情。」黎鸣旭说,「主要供货商是谁,大客户有哪些,价格区间如何,交易规矩是什麽。特别是——」他顿了顿,「与刘扒皮丶漕帮有竞争或矛盾的对象。」
陈伯点头:「老朽明白。要破局,需知局。少东家放心,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把郡城布料行的底细摸个七八成。」
「不用三天。」黎鸣旭说,「两天。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
陈伯神色一凛:「是。」
这时,铁山从门外探进头来:「公子,王掌柜说前面来了个客人,想看看料子,但铺子里的存货实在拿不出手……」
黎鸣旭站起身。
他走到桌边,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陈伯,你的任务是理清帐目丶摸清市场。鲁师傅,你的任务是暗中筹备新织机丶寻找改造库存布料的方法。」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刘扒皮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各司其职,尽快让绸缎庄正常运转,并为我们后续计划打下基础。」
陈伯和鲁尺同时起身,拱手:「遵命。」
两人的眼中都燃着光。陈伯是那种沉静而锐利的光,像深潭下的暗流;鲁尺则是炽热而兴奋的光,像炉膛里跳动的火焰。
铁山挠挠头:「公子,我干啥?」
黎鸣旭看向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铁山莫名地安心。
「你的任务最重要。」黎鸣旭说,「保护好陈伯和鲁师傅,确保他们在外活动时的安全。还有——」他拍了拍铁山的肩膀,「抓紧练功。我给你的那套呼吸法,每天不能断。」
铁山用力点头,拳头握紧:「公子放心!俺一定保护好两位先生,也一定好好练功!」
黎鸣旭点头。
他走到窗边,再次掀开布帘。
阳光正好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桌上那盏油灯。灯油快要燃尽了,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颤抖,却依然顽强地亮着。
「天机,团队协作数据评估如何?」
「正在评估……陈默:专业能力评级A,执行力评级A,忠诚度预估85%。鲁尺:专业技能评级A-,创造力评级A,忠诚度预估80%。铁山:武力评级B+,忠诚度100%。当前团队综合效率:71%,预计随磨合提升。建议:尽快明确分工与汇报机制。」
黎鸣旭在心中记下。
他的班底,终于聚齐了。
虽然只有三个人,虽然还稚嫩,虽然面临重重困境。
但种子已经埋下。
现在要做的,是让它在风雨中生根丶发芽,然后破土而出。
「公子,咱们现在……」铁山问。
黎鸣旭放下布帘,转身。
阳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重归昏暗。只有那盏油灯,还在顽强地燃烧。
「现在。」他说,「我们去织造行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