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金剑神策,可见太平(一)(2/2)
「他娘的,怎麽跟个鬼似的守在这里…」
十馀名秀山残盗一时间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之中,虽然口中骂骂咧咧,实则连头都不敢回。
在城头之上,今日是宋悯和韩欢伴随在陆重左右。
「大师兄,你怎麽没射那名贼头?」韩欢这样问道。
「大师兄好手段,两箭骇破这些贼人的胆,让他们馀生都传扬大师兄的威名!」宋悯这样说道,让一旁的韩欢大为信服,以为真是如此。
实则,却是陆重的箭术本来就不怎麽样,单纯势大力沉而已,他刚刚瞄的就是那个贼头。
因此,此时听着身后宋悯对自己的吹嘘也只能沉默。
沉默是金!
没过多久,陆总镖头坐镇武安县,箭无虚发这个消息也在残存的流寇中传开。
一时之间,再无一夥贼寇敢靠近武安县城数里之内。
便是饿得吃草根,啃树皮也不敢试图靠近武安县城打秋风。
一月之期转瞬即逝。
秀山盗的的确如陆重所预料的那样,分裂汇聚,其中几股靠近武安县,想要再次劫掠。
但当发现武安县此时众志成城防守森然,又有陆重率领震远镖局众人坐镇,便也知难而退了,甚至宁愿彼此厮杀夺粮,也不肯来啃这根注定啃不动的硬骨头。
随着时间推移,武安县内外秩序渐复,生机重现。
秀山盗的阴影,在陆重坐镇城头的威慑下,似乎真的被驱散了。
百姓们脸上的愁苦被希望取代,对陆重和震远镖局的感激与信赖,也达到顶点。
也是因此,近期有一些流言蜚语便在城内流传开来。
是夜,崔家大宅,武安几家富户家主正聚集在一起吃鸡喝酒。
「嘬,唉!总算过上几天太平日子了。」
许家家主许平君喝了口烫酒,舒坦得直哼哼这样说道。
「是啊,以前太平时不觉得,现在被贼人抢过一次,就记起过去太平年景的好处。」
陶家家主陶然是个胖子,额头上还蒙着绑带,看上去颇为滑稽,但在场却没有人笑他。
贼兵进城之后,还能护住自家妻子老娘丶磕几个头便磕几个头了,半生家财抢也就被抢了,至少家里没少人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过往他们喝酒,可远不止现在这几个人,还有很多人,都已经来不了了。
「今日我叫大家前来,不止是喝酒吃鸡,叙旧情的。」在众多晚辈的行礼中,拄杖白须,牵着自己一对小孙子孙女坐到圆桌主位上的崔老太爷,这样说道。
这位老人家年龄虽长,目光却仍旧锐利清明,犹有几分当年白手起家时的精明强干。
当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这位老人继续道:
「南方梁丶冀丶兖三州大水,致使流民百万,流寇无数,朝廷赈济丶征讨不力,当今天下四大寇都已经成了气候,叫什麽『寸草不生』丶『鸡犬不留』丶『血屠千里』,『斩尽杀绝』,你们听听,但凡有一个好人,谁能叫这种名号?」
「我不管你们心里是怎麽想的,我老崔家就剩下这两个小娃娃了,我老崔家不能再死人了。」
说到悲处,崔老太爷抱着自己怀里的两个小孙子小孙女潸然泪下。
「爷爷,你哭什麽,不哭,不准哭!」
小孙子已经有些大了,知道哄爷爷,便是那个小孙女,也知道用胖乎乎的小手擦拭爷爷的眼泪。
而这温情的一幕,反而更加让崔老太爷坚定决心。
「唉,老太爷,大悲伤身,这件事已经过去,常观兄泉下有知,也是希望您老能保重身体的。」
身躯肥胖的陶然上前,安抚崔老太爷过于激动的情绪。崔常观,便是之前崔老太爷死去的独子。
「滚,你这辈子除了会拨弄算盘珠子,还懂个屁?」
崔家与陶家有些亲戚血缘,陶然是崔老太爷的晚辈,所以这老头教训起来毫无顾忌。
「秀山一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熊瞎子和他那些鹰犬走狗,现在骨头都已经烧成灰了!陆少镖头带人干的!此事痛快!解恨!」
「可痛快解恨完了呢?秀山盗是没了,那些散落的残寇呢?北边黑风寨的响马呢?南边流窜来去的『一阵风』呢?接下来你们还要指望谁?朝廷?呵!指望那群只知收税的官老爷派兵剿匪?做梦,等下辈子吧!」
崔老太爷骂声不断,显然对朝廷的腐败无能深恨于心。
「老爷子,在场这些人都可说是您的晚辈,您有什麽话直接说就是了。」许家家主上前抚了抚崔老太爷的背,这样说道。
在场人都不是傻子,崔老太爷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听出意思。
只是他们的心里也未必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今日被崔老太爷领头。
「陆少镖头,咱武安百姓祖坟冒烟,汇集成势,方才生出这麽一位人杰英雄!当真一身好武艺,在秀山贼营杀个七进七出!更难得是侠义心肠,不顾险难救回那麽多的乡亲!可人家是过江猛龙,是学艺归来的高人!震远镖局现在被烧得只剩个空架子,他凭什麽留在咱们这穷地方?」
「这段时间我派出去的人已经把消息给我带回来了,陆少镖头在秦州师从无极道人门下,江湖号称万里独行狂风快剑!那是响当当的人物,我觉得把这样的人杰留在我们武安县,我和诸位,晚上才能安枕。」
崔老太爷这番话说完,环顾左右。武安县那些富户人家彼此面面相觑,也是各自点头。
「崔老太爷说得对!」
「这个年月,县城里没有一位江湖上叫得上字号的高手,谁都敢来宰一刀!朝廷?朝廷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陆少镖头从山上带下来的许多工匠,这些日子里回家的没有几个,反倒是拖家带口的从外面往武安县城带人,落户,为什麽?还不就是看咱们武安有陆总镖头镇着那些妖魔鬼怪!?」
「这个年月,有一位江湖高手坐镇,附近的百姓都会前来归附,附近的贼人丶采花淫贼,都会避开这位江湖高手镇守的地界。」
「更何况陆少镖头知根知底,若不是本乡本土,咱们武安这样的小庙,能留住这样的金佛?」
啪啪啪!
见大家的意见都统一了,崔老太爷拍了拍自己手掌,长身站起,他目光如炬,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道:
「还是那句话,陆少镖头凭什麽放弃在秦州闯下的好大名声与基业,在咱们武安县扎根落户?」
「现在,就只能凭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点家底!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有地的,就把县城里位置最好的地契拿出来,重建震远镖局!要建得比原来更大丶更气派!要让少镖头看到我们的诚意,看到武安离不开他!把他留下来,护住这一方水土,护住我们的身家性命丶妻儿老小!」
「对!崔老说得在理!」崔老太爷话音刚落,一位穿着绸衫丶面容精明的中年人猛地拍案而起,正是城中最大米行的东家赵掌柜。
「我赵家出纹银五千两!再捐够建镖局外墙的青条石!」
「我刘家出三千两!城西靠官道那三十亩上好熟地,划给镖局!」陶胖子咬牙喊道,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我李家出粮!新收的麦子,先供五百石!不够再加!」
「我王家有匠人!泥瓦木工,随叫随到,分文不取!」
太平日子里,这些家武安县的大小商户,彼此之间甚至还有着仇恨,勾心斗角你死我活。
不见太平时,经历过战乱后,这些家武安县的大小富户顿时明白,钱哪有命重。
难怪古人云:「宁作太平犬,莫作离乱人!」
反倒是有钱出钱有力的出力,拧成了一股绳,要把陆重留在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