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火鸦衔恨(1/2)
陆重扫视着这满帐血污丶伏尸处处,低声自语。
成功刺杀贼首,并且将大部分贼兵头领一窝端了,整个秀山盗必然会陷入群贼无首的混乱。
现在只要另外三人按照计划,完成个七八成,秀山盗轻则元气大伤,重则就此覆灭也不是不可能的。
没有粮食,没有战马,组织力崩溃,想要把残贼重新汇合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这个时候,宋悯上前拔出自己打入熊山君右臂内的铁莲,拿在手中掂量言道:
「师妹,你给我的毒镖也不好用啊,我打中他了,怎麽好像一点影响也没有?」
在宋悯进入大帐之前,萧晴给了他几枚淬过毒的毒镖。
宋悯花费心思,使其中一枚淬毒铁莲打中熊山君右臂,但似乎完全没有影响。
「他体魄强壮,内力刚猛,药力短时间内被他压制下去了,待他内力运行放缓便会发作。
刚刚一样有些作用,只是不甚明显而已。」
萧晴说着,取出随身携带的瓷瓶,倒出几粒滋养补气的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又递给韩欢,宋悯,陆重,三人接过仰头服下。
「都坐下,调息,抓紧时间恢复!」
「现在外面已经大乱,但必有清醒的贼兵会来查看中军。我来守门,今夜这一战还远没有结束。」
陆重这样说道,自己则大步走到帐门处,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长剑斜拄地面,渊渟岳峙般堵在门口。
宋悯,韩欢,萧晴三人也不多话,立刻盘膝坐下,各自闭目调息。
哪怕消耗不多,能多恢复些也是好的。
此时帐外,已是火光冲天,喊杀声丶惨叫声丶马匹嘶鸣声丶营帐燃烧摧折的声音汇聚成一片穷途末路的喧嚣。
大范围营啸已如瘟疫般彻底蔓延,失去首领约束的贼兵在恐惧与疯狂中互相砍杀,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有一些亲兵狼狈的奔跑进中军大帐,只是往往还没看清什麽,便被一剑斩杀,死得不明不白。
与此同时,贼营畜棚区域,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地面上倒伏着许多具尸体,大多是咽喉丶心口丶眼部处被贯穿所杀。
贼兵凭藉的是人多势众,真论及武艺精熟,是不如以陈九为首,震远镖局这许多好汉的。
「九爷,这些可都是上好的牲口啊!烧了太可惜了!」一名年轻趟子手看着被泼满桐油丶躁动不安的马匹丶牛羊,脸上满是肉痛。
「可惜?命都没了,要牲口有什麽用?小崽子!这火越旺,这群牲口跑得越疯,贼营就越乱!越乱,贼死得就越多,陆少镖头和咱们这些弟兄们,活着冲出去的机会就越大!点火!」
陈九知道镖局里的这些年轻人,都是穷苦出身,不是穷苦出身,谁他娘十几岁出来挣命,刀口舔血混饭吃?
面对这些珍贵的大牲口,有这些想法很正常。
所以陈九亲自拿过一旁的火把,往那些已经被解开缰绳的牲口身上扫去。
呼!
瞬间,那些火焰就如同拥有了生命,顺着那些马匹丶牛羊的皮毛向上蔓延。
「唏律律……」
近百匹马匹丶牲口在瞬间被点燃,剧痛和极致的恐惧彻底摧毁了它们的理智。
它们化作一头头周身浴火的狂兽,发出凄厉绝望的嘶鸣,不顾一切地向着四面八方丶向着任何阻挡它们的东西冲撞而去。
秀山盗的牲口棚里,除了马匹,还有这群盗贼能够劫掠来的一切牲口,猪丶牛丶羊,马皆有。
猪最聪明,浑身着火了知道往地上拱,甚至转身往陈九等人身上撞。
牛,马则就知道跑,往下面冲。
羊的生命力最弱,烧得最快,往往没跑几步,就栽倒在地了。
「哈哈哈哈哈…」陈九看着这壮观而恐怖的一幕,放声大笑。
火兽奔腾,它们撞翻了沿途的帐篷,点燃了更多的易燃物;
它们冲入混乱的人群,将挡路的贼兵践踏成泥,点燃成火人;
这些牲口就像一颗颗失控的火焰流星,在偌大的贼营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烈焰升腾,哀嚎遍野,将混乱推向了无法挽回的巅峰。
整座秀山贼营,仿佛被无数火鸦衔来的业火点燃,熊熊燃烧!
「成了!」陈九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走,去接应少镖头。」
镖师陈九带着五名手下,牵过事先预留好的二十几匹未曾泼油的上好战马。
尽量避开最为疯狂的火焰和人流,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些彼此厮杀的乱兵自不去管他,若是遇到正收束乱兵,试图恢复秩序的,便主动杀谁。
陈九骑在马上,乘着夜色丶一手炼子飞镖诡绝难防,许多贼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另一侧,贼营腹心之地的粮草区域,此地早已是火光冲天。
几座巨大的粮垛在桐油的助燃下,如同几座巨大的篝火堆,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张猛抹了一把脸上的菸灰,望着烧得噼啪作响的粮垛,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猛哥,接下来咋办?」身边一名精悍的年轻人这样问道,声音带着喘息。
张猛目光扫过远处混乱的战场,沉声道:「郑三丶曾宁!」
「在!」
「你们俩,去找树枝丶破布。就在那片开阔地上,给我使劲拖,扬起最大的烟尘来。」
「得令。」郑三丶曾宁立刻行动起来。
张猛则带着剩下三人,攀上附近一处石壁。
居高临下,下方贼营的混乱尽收眼底。
只见火马奔腾,烈焰焚天,营啸如沸,整个秀山贼营已是覆亡之局。
「你们就跟着我一起喊!」
接着,张猛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发出了一声暴吼:
「官军杀到啦…」
「冀州府兵!宁州卫军!奉旨剿匪!杀贼立功…」
「降者不杀!顽抗者诛九族…」
乱中取势,本就因营啸丶火马丶粮草被烧而惊惶到极点的贼兵们,骤然听到「官军杀上来了」这样的喊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官军!」
「快跑啊,官军杀来了…」
「我投降!别杀我。」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疯狂蔓延,无数贼兵丢下兵器,抱头鼠窜,再也无法被贼兵头目所收束。
而张猛安排的那边,郑三丶曾宁两人拖着绑满树枝破布的木架,在开阔地上疯狂奔跑,身后果然扬起了滚滚烟尘,远远望去,真如大军将至,更坐实了官军到来的事实。
疑兵之计,至此成矣。
中军帐内。
陆重拄剑而立,守在门口,睁眼杀人。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已有三波前来查看的贼兵被他斩杀殆尽。
尸体在帐内堆成小堆,浓稠暗红的鲜血顺着地势流淌。
以陆重的武功,杀这些不通武功的贼兵没有什麽压力。
在守卫的间隙,陆重还搜寻了贼首与那位柳先生的遗留之物,得到一些东西,暂时还没有心思细看。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悯,韩欢,萧晴等人精力渐复,三人迅速从帐内贼兵尸体上搜刮了些许暗器补充,宋悯更是将一柄长柄朴刀从地上挑起,作为武器使用。
在这种乱军之中,用短匕拳掌与人相斗太过吃亏,还是一寸长一寸强合用。
就在这时,帐外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冲破混乱的喧嚣。
「少镖头,陈九来接应了。」陈九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响起,充满了激动。
陆重闻声掀开帐帘,只见陈九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五名镖局汉子,每人皆带着三四匹健马,冲开零星的抵抗阻挡,已然直抵中军大帐之前。
这些马匹身上虽无火焰,却也沾满菸灰,鼻孔喷着粗气。
「陈镖头,来得正好。」看到这种情况陆重自然知道计划已经大半完成。
帐中四人毫不迟疑,各自飞身上马。
陆重一把抓过缰绳,厉声道:「先与张镖头丶厉镖头他们汇合,然后剩下的便是杀人。」
「今日若不尽量多杀,待这些贼人重新汇聚,又是附近百姓大害,能杀尽杀!」
「尊少镖头令!」陈九调转马头,一马当先,仰头喊道:「弟兄们,跟紧了。」
一行二十馀骑,以陆重丶陈九为箭头,宋悯丶韩欢丶萧晴护住两翼,如同一支血色利箭,狠狠扎入混乱的贼营火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