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血溅贼筵论北邙,星火燎原胆作歌(2/2)
原本养尊处优的光洁肌肤上,此时布满青紫淤痕与抓挠的血口,眼神空洞绝望。
「开笼!」一个贼兵头领灌了口烈酒,醉醺醺地吼道。
铁笼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几乎同时,一个贼兵将两块沾着些许肉末的骨头扔了进去,砸在地上。
「咬啊!他娘的上去给老子咬!」另一名贼兵头领拍着桌子,兴奋得满脸通红:「谁赢了,这块肉骨头就归谁!输了嘛…嘿嘿,今晚就给弟兄们加餐!」
那两名女子瑟缩了一下,恐惧地看着地上的骨头。饥饿和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垮了最后一丝人性尊严。
其中稍显强壮些的女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扑向骨头,同时也扑向了面前的同伴!
她们脖颈上的项圈已被解开,但手腕上仍带着铁链,因此牙齿,成为她们彼此攻击唯一的武器。
锁链哗哗作响,伴随着皮肉被撕扯的闷响丶痛苦的哀鸣和野兽般的喘息,在烛火摇曳的大帐中交织成一曲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咬她脖子!对!使劲!」
「哈哈,赌那个瘦的赢!老子押一百两!」
「放屁!你看那胖点的多狠!」
贼兵头领们看得血脉贲张,纷纷掏出银钱下注。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兴奋地指点着这场惨绝人寰的「斗兽」。
美酒丶美食丶美人的哀嚎,成为他们这场狂欢的佐料。
熊山君庞大的身躯陷在兽皮交椅里,粗大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包铜的扶手,铜铁交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扫了一眼铁笼中那两具因绝望和痛苦而扭曲的躯体,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只因像这种把戏,他已经看得太多,早已麻木。
比起眼前的取乐,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坐在他左下首那个始终面带微笑丶摇着羽扇的白面书生。
此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年轻清俊,眼神却深邃难测,嘴角总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与这粗鄙血腥的贼营环境格格不入。
他便是熊山君新近「请」来的军师——一位来历神秘的读书人。
但是自从有了此人之后,秀山盗的确从流民,迅速转变为拥有战斗力的流寇了,只是过程中其手段之血腥残酷令人咋舌。
若论阴狠歹毒,还得是读书人。
「柳先生,你方才所言,什麽『帝非帝,王非王』,能不能再念一遍,俺是个粗人,听着只觉得玄乎,没有听懂。俺们这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勾当,真能成那改朝换代的大业?」
年轻先生闻言羽扇轻摇,笑容不变,声音清朗,再次念了一遍:
「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将军所言差矣,英雄不问出处。当年大晋太祖起兵之时,出身不过一县之吏,手中兵卒不过数百,尚能提三尺剑,扫荡群雄,终成帝业。将军如今坐拥天险,麾下数千敢战之兵,粮草辎重充足,官军屡剿无功,此乃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之象!长此以往何愁大事不成?」
说着,这位柳先生身躯微微前倾,手中羽扇指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仿佛指点江山:
「将军且看,梁州流寇『寸草不生』俞净肆虐,冀州『鸡犬不留』邓世杰攻城略地,兖州『斩尽杀绝』谢怀安更是搅得天翻地覆!朝廷那所谓的四大寇,哪一个不是拥兵上万,搅得地方糜烂?大晋朝廷之兵已是疲于奔命,顾此失彼,国库空虚,民怨沸腾!此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柳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与熊山君对视,他压低声音,所说话语却更具蛊惑力:
「如今天下板荡,龙蛇起陆!将军手握强兵,扼守要冲。进,可趁三州大乱,朝廷无力回顾之时,席卷宁丶庐二州,窥视中原!届时登高一呼,四方豪杰景从,王图霸业可期!即便退一步讲。」
他话锋一转,笑容带上几分深意:
「纵使将军无意问鼎,只需据险而守,再败几路来剿的官军,打得朝廷肉痛,何愁不能等来『招安』?届时封妻荫子,裂土封侯,坐镇一方,岂不快哉?将军,这等乱世,正是吾辈男儿建功立业,搏一个万世富贵之时啊!」
熊山君铜铃般的巨眼眯了起来,粗重的呼吸带着酒气。
面前柳先生描绘的前景,无论是那遥不可及的「帝业」,还是更实际些的「招安封侯」,都像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那颗已经被野心和贪婪填满的心。
他确实心动了,这位柳先生,来历神秘,谈吐见识远超寻常山贼草寇之流,所提出的策略虽然狠辣却也每每切中要害。只是…
熊山君的目光在柳先生那张看似无害的俊脸上停留片刻,心中疑云并未消散:
此人自称是避祸的书生,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对混乱和杀戮的病态欣赏,都让这头人熊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他怀疑柳先生另有所图,甚至可能是其他大寇派来的探子。
但在眼下,自己确实需要柳先生的智谋,需要他那张能把黑说成白的嘴,更需要他描绘的那个诱人的未来。
否则,便是手底下的这些弟兄们也不是那麽好安抚的。
「嘿嘿,若真的有那一日,本将军必然拜柳先生为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熊山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接着抓起案上一个硕大的酒坛,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酒液顺着虬结的胡须流淌。
「好!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这大晋赵氏坐享天下三百年,也是时候换个坐庄的主人了!就算换不成,俺能夺个侯爷当当,也是值了!来,大家喝酒!」
他大手一挥,将酒坛重重顿在案上,震得杯盘乱跳。
帐内气氛更加热烈,那些贼兵头领们轰然叫好,纷纷举杯。
柳先生也微笑着双手举起面前精致的瓷杯,浅浅抿下一口。
烛光映照下,他那看似温和的笑容深处,掠过一丝冰寒的讥诮与彻骨的疯狂:
「当真尽是蠢物,如今天下自身没有足够修为,也没有先天高手辅佐还想占夺社稷神器?闹吧,你们闹得越乱,越能为老师争取时间。」
帐内的狂欢还在继续。
此时,铁笼内的彼此撕咬已近尾声,一名女子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另一名则蜷缩在角落,眼神涣散,脖颈之上血肉模糊丶气息渐渐断绝。
她们的血与泪,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接着无声无息地渗入泥土里。
山风,似乎更加冷冽。
次日,再次入夜。
丑时至寅时之间,一个人最为疲惫熟睡最深的时辰。
陆重,宋悯,韩欢,萧晴四人,带着身后扛着桐油桶的震远镖局众人,隐匿奔向秀山贼营所在方向。
这一次袭营,却与之前探营不同。
震远镖局大部分镖师与趟子手,并没有陆重等人这般武功,他们扛着沉重的油桶根本无法越过流寇军卒巡逻的防线,所以,只能以快打快,以最快的速度杀穿进去。
因为有外围巡逻,贼营内的巡逻严密性,并不如外围,哪怕实则是被安排得更加严密的。
「我日他们老娘…」
似乎还是昨日遇到的那队流寇军卒,是有些熟悉的叫骂声。
只是这一次,四道黑衣人影骤然从头顶树上落下。
每一道黑影,人在半空就打出多道暗器,下方流寇大多应镖气绝,便是少数几枚没被打中要害的,再下一刻也被陆重四人快剑扑杀了。
「走,跟上!」
前面四人显露出来的高明武功,极大鼓舞了震远镖局镖头与趟子手的士气。
在这个世界,因为武学存在,甚至会出现忌惮某一个人的武功,而长达数年按住数万大军,忍耐不发的情况。
因为真的有先天高手于万军之中刺杀敌方主将,自身还全身而退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