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夜叩秀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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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城,黑烟升腾,血染黄土。

    几名衣衫褴褛,甚至缺臂跛足的汉子在县城城门处扫洒打理。

    历经劫数,死了的人也就死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就在这时,再次有踢踏马蹄声疾驰而来。

    那几个城门口的汉子回头一看,却见几名气势汹汹的骑士正在迅速接近。

    其中一人直接扔下扫把,当即哭喊着向城里跑:

    「娘哩,山上的流寇又下来了!」

    然而那几名骑士迅速与几人错身而过,根本理也不理他们。

    当陆重五骑卷着烟尘踏入武安县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破败便扑面而来。

    昔日还算热闹繁华的镇子如今已残败不堪,焦黑的痕迹和未曾洗刷乾净的血渍处处隐现。

    街道两旁,白幡飘荡,几乎目之所及的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用来招魂的麻幡,压抑的啜泣声处处可闻。

    陆重六岁离开宁州武安,已经十五六年没有回来过。

    此时勒缰立马于街头,辨识道路。

    就在这个时候,三名穿着极为脏污公服的捕快,畏畏缩缩地聚在街角,眼神惊惶,毫无公门中人的气度,如同受惊的硕鼠。

    看到陆重五人纵马而来,那身迥异于本地人的江湖气息丶凛然之势让他们更显得瑟缩。

    不过其中为首,一名胡须花白的老捕快,看着陆重眼神闪烁片刻,然后他壮着胆子前挪两步问道:

    「敢问…几位侠士?…可是…震远镖局总镖头陆虎爷家的…少东家?」

    陆重勒紧马缰,马儿喷了个响鼻。

    他抱拳一礼道:「正是陆重,我父可安好?」

    那名老捕快闻言,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拱手作揖道:

    「哎!果然是陆少东!英雄少年雄姿勃发,当真和虎爷当年一模一样!虎爷…虎爷他在镖局里养伤。少东快快回去看看吧!如今这武安县……唉!」说着,他连连摆手,催促着陆重快快返回镖局。

    陆重不再多言,复一抱拳一夹马腹,同身后四骑朝着老捕快指向的震远镖局方向驰去。

    待那五骑走远,身后有一名年轻捕快终于按捺不住小声问道。

    「班头,虎爷当年貌若狮虎,笑起来丑得能止小儿夜啼,跟这位陆少东哪里像了?您怎麽就能一眼认出来?」

    听到这般问话,那名白须班头笑着转过头,突然冷脸,敲打了对方的脑袋一下:

    「与你何干?」

    其实是前些日子守城时候,陆虎臣为了提振士气,说自己送往秦州学艺的儿子,正在赶回。

    今日这名老捕快想起此事,单纯一试而已,反正又不会因此有什麽损失。

    「唉,这位少东家总算回来了,经此一劫这震远镖局不知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我原指望着自己退下来后,再去震远镖局领一笔奉银的。」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听起来格外清楚。

    震远镖局历经十馀年风雨的牌匾已经被放下来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劈裂在门匾上「震远」两字的中间。

    此时,门内传出的并非往日众人的吆喝练武声,而是激烈争执喧哗。

    「让开!厉姑娘,虎爷平日里是待我们不薄,可他如今重伤昏迷,兄弟们也是死的死伤的伤,留下也是无用!」

    「厉姑娘,你之前外出押镖,没见过那秀山盗的厉害,那伙秀山盗足有数千人之多,隐藏在山林之间易守难攻!我们就算去了也是填命!」

    一个裹着臂伤中年汉子大声嚷道,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身上带伤丶面带惧色与疲倦的震远镖局镖师丶趟子手。

    而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身影。

    她身姿挺拔,一袭紧身劲装勾勒出矫健的线条,手中一杆丈二钢枪斜指地面,端是英气勃勃。

    柳眉杏眼,本该是明艳娇美的容颜,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冰霜,眼神锐利,死死盯着眼前试图离开的众人。

    「平日里镖局供你们吃穿用度,传授武艺,如今义父重伤,镖局遭此大难,你们不但不思报仇雪耻还要做鸟兽散?」她的声音清冷决绝,没有丝毫转圜馀地。

    与此同时手中的钢枪微微抬起,一股凌厉的气势陡然勃发,迫得对面几个伤号下意识后退一步。

    「厉姑娘,你……你这是逼我们去死啊!」后面一趟子手带着哭腔喊道。

    此时场中气氛剑拔弩张,双方眼看就要动手。

    「住手!」

    一声断喝,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雷霆当头炸开,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众人悚然回头,只见一名英武青年在镖局门口翻身下马,正大步流星地走入进来。

    身后宋悯丶韩欢丶萧晴,钱宁等人紧随其后,陆重目光扫过院中狼藉和人人带伤的景象,微微皱眉。

    争执的双方人群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落在陆重的身上。

    这时,有一名资格较老的中年镖师上前两步,抱拳言道:

    「这位客人,您也知道如今的世道环境,震远镖局已经歇业了,您」

    「在下陆重。」

    陆重并没有等对方说完,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扔了过去,上刻「无极」二字。

    「无极?无极道人!虎爷之前念叨过,少东家的确是在无极道人门下学艺的。」

    「真的,是少东家回来了!?」

    若是在往日,这种事的确还需要再行验证一番。毕竟陆重离家十馀年,便是陆虎臣恐怕也认不得了。

    但如今这破落将散的震远镖局,想来也没有谁会前来谋划,躲还躲之不及呢。

    加上想起之前陆虎臣说过的话,在场大多数人很快便信了。

    陆重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持枪而立的少女脸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只是,那少女打量陆重的眼神却很是古怪。

    陆重心中,却是清楚其中因果:

    二十多年前,在武安县有一位单姓武师,武功不错但身上有着残疾,便带着女儿在武安县开设了一家武馆,倒也收下许多弟子,衣食无愁。

    在单武师众多的弟子中,以一陆姓一厉姓两名弟子最为出色,也是被单姓武师所看重,随着时间渐长,感情渐深。

    单武师想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自己最出色的两名弟子丶其中一人,便让他们通过比武决胜,来迎娶自己的女儿与继承单家家业。

    二十年前的那场比武,是陆姓弟子胜了,但他自小倾慕的小师妹,却选择跟随厉师弟远走天涯。

    后来,那名陆姓弟子继承了老师的武馆,奉养老师,并在老师死后,将武馆改为震远镖局,其后,他也是娶妻生子正常生活。

    直到有一天,当年漂泊江湖的厉师弟身负重伤,撑着一口气勉强逃回来,并把一个男孩交给了陆虎臣。

    在这个时代,有没有一个儿子传承姓氏,还是很重要的,而陆虎臣的妻子只给他留下一个女儿,自己便难产而死……

    于是,陆虎臣便把那个男孩改为陆姓,给单名一个重字,把自己的女儿改为厉姓,并且为两人指腹为婚,要求两人婚后的第二个孩子要姓厉或者姓单,这样便两全了。

    不过陆虎臣知道以自己粗疏的性情,像这种事很难长久隐瞒。

    于是陆重自六岁起,便被远远送走修学武艺:若非陆重带着宿慧转世的而来的话,这件事就真的可以隐瞒过去了。

    「以义父粗疏的性格,这件事怕是已被厉凌霜知晓真相,也难怪她的性情这般刚强激烈,不肯放镖师们离去,因为身受重伤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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