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天高地阔,任我逍遥(2/2)
雅间内铺着厚软的西域地毯,矮几上摆满时令鲜果和美酒。
那女子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笑盈盈地递到韩欢唇边,另一只手已不安分地在他胸膛上游走。
韩欢热血上涌,残留的一丝理智被酒气和脂粉香彻底冲散,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另一只手已急不可耐地揽住了女子的腰肢,低头便要去寻那两片红唇。
女子咯咯笑着躲闪,又半推半就,引得韩欢心痒难耐,追逐嬉戏间,两人衣衫渐乱,喘息渐粗,一同滚落在铺着锦被的软榻之上。
帐幔低垂,遮住了满室春光与少年沉沦的迷乱。
「杀,杀了他!杀啊!」
「上,白风,上!」
宋悯行走在逍遥窟中,被耳边突然爆起的呐喊声吸引。
「这逍遥窟中,不是有八臂魔刀与他的弟子镇着场面?怎麽还会有人争斗?」
宋悯因此心生好奇,便行走过去。踏过拱门,一股混杂着汗臭丶血腥与野兽腥臊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环形场地中央,是一个深陷地下的巨大石坑,坑壁陡峭光滑,坑底铺满了暗红色的沙土。
此刻,坑内正上演着惊心动魄的一幕:
一头壮硕的黑熊正与三条眼冒绿光的饿狼缠斗。
黑熊咆哮着拍飞一条扑上来的狼,粗壮的熊掌带起呼啸的风声,但另一条狼已趁机狠狠撕咬住它的后腿,第三条则狡猾地游弋在侧,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原本并不只是三条饿狼的,在宋悯前来之前就已经有两头狼被打得骨碎筋折软倒于地了。
坑沿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下注的代号或野兽的名字,脸上充斥着狂热与扭曲的兴奋。
宋悯找了个稍微靠前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视着坑底的搏杀。很快,一个精瘦的汉子凑了过来,笑着问道:
「小哥,新来的?光这麽看着可没意思?下一场可是重头戏,『赤虎』对『铁头』,赔率可观,一起玩两把?」
「老虎杀野牛?那还有什麽可赌的?」宋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石坑两侧铁笼中的老虎与强壮野牛,笑着问道。
「唉,兄弟你一看就是不常玩这个,被野牛挑死的老虎一点都不少,何况铁头赢了赔得也高啊。」
宋悯经不住劝,心里也觉得有趣,便用那张千两银票兑了十张一百两的银票,拿出其中一张丢给汉子:
「也罢,便压那铁头好了!」
那汉子看着这个身材精悍,面容朴实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贪婪,随即堆起笑容:
「好胆识!小哥稍候,我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坑底的黑熊以重伤的代价咬死了最后一条狼,引来四周一片或欢呼或咒骂的声浪。
相比起宋韩钱三人的各自离去,萧晴则紧跟在陆重身后。
陆重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七拐八绕,避开喧嚣的主道,最终在一处相对僻静的石壁前停下。
石壁被凿开,安装着两扇厚重的丶雕琢着繁复莲纹的朱漆木门,门口并无太多喧嚣,只有两名穿着素净青衣丶面容姣好的侍女垂手侍立。
门楣之上,一块乌木匾额刻着三个清雅篆字:涤尘池。
与逍遥窟整体的喧嚣浮华相比,此地宛如一片闹中取静的世外桃源。
「客人请入内歇息。」两名侍女似乎认得陆重,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动作整齐。
陆重微微颔首,带着萧晴径直入内。
在两名侍女的引导下,七转八转,最后进入大厅,入门处是一道绘着松鹤延年图的巨大屏风。
转过屏风,一股湿润温暖丶带着淡淡硫磺与草药混合气息的水汽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洞窟深处的阴寒。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依天然温泉泉眼开凿出的巨大浴场!
「左边是男子,右边是女子浴池,进去好好洗漱一番,有人帮你清洗按摩,洗完后从后面进入厅堂,那里可以下棋听书,我在那里等你。」
女子洗浴多半是比较慢的,陆重已经做好等小师妹多洗上半个时辰的准备。
而他自己,也想好好泡泡放松筋骨。
进入左浴,池面宽阔,由青碧玉石砌成,水色澄碧如翡,热气蒸腾,氤氲的水雾弥漫在整个空间。
池边错落摆放着一些天然形态的巨石,上面铺着乾燥的蒲草垫和雪白的棉巾。
空气温暖湿润,弥漫着令人筋骨酥软的暖意,与门外那个喧嚣丶冰冷丶充满欲望的世界恍如隔世。
陆重褪尽外袍后,缓缓行走沉入温热的泉水中。
恰到好处的热度瞬间包裹了全身,丝丝缕缕的热力透过皮肤,渗入肌肉深处,仿佛无数双温柔的手在为他揉捏丶放松。
紧绷的神经丶疲惫的筋骨在这暖融的抚慰下,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陆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叹息,将头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闭上双眼。
洞顶凝结的水珠偶尔滴落,在池面溅起小小的涟漪,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更衬得此间静谧。
「今日运气不错,这涤尘池没什麽人来,呼…」
这涤尘池固然有相对封闭住的小间温池,但怎麽也不比独占这一大池随意快活。
「带宋悯丶韩欢他们来见见世面,酒色财气都要见识一番,免得日后被人施些小伎俩便迷了心窍。
我现在武功未成,身边多一把剑也是好的。即便日后武功有成,身边也要有些亲厚之人不可能事事亲历亲为。」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另一个方面也是陆重心中清楚:
你要人家陪你安稳度日,少给些银子便可,但你要人家风刀霜剑同生共死的陪你,这银子便少不得了。
只谈感情不谈利益,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住这样消耗。
只谈利益不谈感情,当别人可以开出更高的价码时,身边之人便很容易背叛。
「谨慎自保,隐藏秘密,修炼武功,先把辟邪剑法内功外功都修炼到顶峰,在这个过程中,这个东西应该会给我带来更多神奇的武学,那个时候再做新的打算。」
心念微动,那枚紧贴肌肤丶从不离身的温热铜牌已被陆重悄然握在掌心。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麽宝物,却知是绝世机缘。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萧晴独自一人,跟随着一名低眉顺眼丶穿着素净青衣的侍女,走向温泉另一侧专为女客开辟的小苑。
入口处同样是一扇绘着水墨山水的巨大屏风,绕过屏风,眼前景物变化。
同样是利用天然洞穴,但四壁被巧妙地开凿打磨,砌上了光滑的青玉石砖,地面铺着打磨得光可鉴人黑色石砖,光脚踩上去也温润舒适。
穹顶垂下几盏造型雅致的宫灯,光线柔和朦胧。
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错落分布,形态各异,有的如莲叶田田,有的似花瓣层叠。
池水清澈见底,蒸腾着袅袅白雾,散发着淡雅怡人的花香和药草气息,显然是加入了精心调配的香料。
更衣处设在一排精巧的雕花木隔间后,檀香木的柜子上摆放着乾净的浴袍丶柔软的棉巾和精致的梳妆用具。
环境清幽雅致到了极致,几乎闻不到硫磺味,只有暖融融的水汽和馨香。
几个池中已有几名肌肤雪白的美貌女子慵懒地浸泡着,她们大多都是来到此地江湖豪客的女眷,大多曲线玲珑尽态极妍,此时或闭目养神,或低声细语,气氛静谧而放松。
萧晴被引入一间单独的更衣石室,室内同样温暖洁净,点着宁神的薰香。
石台上整齐摆放着全新的丶质地柔软的细麻浴衣和浴巾。
身后侍女熟练地上前准备为她宽衣,萧晴脸颊瞬间飞红,连忙摆手: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女冠声音带着一丝很容易被察觉的慌乱。
「那姑娘请自便,奴婢就在屏风外候着,有事唤一声即可。」侍女闻言施下一礼,悄然退到屏风后。
四下无人,萧晴才轻轻解开素色道袍的系带。
衣衫褪下,少女初长成的玲珑身段在朦胧的水汽中显露出来,肌肤胜雪,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
然而,当她目光触及自己光洁的手臂丶肩颈时,却看到一条条一道道鞭痕旧伤,脑海中闪过自己年幼,在观中被大伯管教时,被罚跪被鞭打体罚时的画面,一丝难以言喻的厌恶和冰冷瞬间攫住了她。
「大伯几乎已经安排好了我人生的一切,学武学丶学医术丶学易容,学帐目,以后好嫁给大师兄,一起传承无极剑派…可这样丑陋的身子,大师兄又怎麽会真心喜欢?」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迅速滑入温热的池水中。
水温有些炽热,但此时瞬间包裹了微凉的身体,暖意丝丝缕缕渗入。
她将整个身子沉入水下,只留下口鼻,任由温暖的泉水漫过肩头丶颈项,甚至淹没了头顶几缕漂浮的发丝。
水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只留下自己沉闷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细微嗡鸣。
然而,这久违的丶本该令人沉醉的暖意和松弛,此刻却像无数细小的针,刺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脑海中自然闪过:
自幼时起在无极观中渡过的那些日子,大伯冰冷审视的目光丶二师兄沉默练功的背影丶三师兄痛哭压抑的喘息……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翻腾,温暖的水流似乎也无法洗去这些尘埃。
漫长记忆中少少几颗珍珠般的点缀,是大伯外出,大师兄带着自己三人外出摸鱼抓鸟,搂着自己三人讲述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武侠故事丶憧憬未来。
若不是有着这些念想支撑着,自己早就横剑自尽了。
「无论如何,总算,总算跟随大师兄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