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师恩断处寒芒逝,诀书掷地旧情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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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百战剑法对辟邪剑法!

    那刚猛劲健足以开碑裂石丶洞穿金铁的灰蟒软剑,竟被层层叠叠丶虚幻莫测的剑光之网,如同庖丁解牛般,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剑力流转的节点之上!

    看似狂暴无匹的剑气锋芒,竟被这连绵不绝丶快速变幻的点击,硬生生引偏丶切割丶消弭于无形!

    无极道人一直成竹在胸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百战剑法未必便不如辟邪剑法,只是两种剑路风格截然不同。

    尤其无极道人连续变招,此时此刻内力剑势衰弱到了极致,反观陆重的辟邪剑法多面抢进快攻,却是越斗越是羚羊挂角不着痕迹。

    无极道人只感觉自己的剑仿佛刺入了层层叠叠丶滑不留手的蛛网,又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那沛然莫御的挥剑力道竟被对方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骗」了过去!

    剑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丶却又足以致命的凝滞!

    就在这剑气被引偏丶无极道人剑势由盛转衰的丶短到不及一瞬的间隙——

    陆重蓄势已久的身体,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强弓骤然释放!

    借着对方剑气被引偏带出的空门,他整个人骤然前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人随剑走,剑化流光!

    一道凄厉到极致的寒芒,在月色下惊鸿一现!

    辟邪剑法,群邪辟易!

    快得让宋悯丶韩欢等人的视线根本无法捕捉这一剑的剑路轨迹,快到无极道人那浑浊的眼瞳刚刚映出这道光,它便已无声无息地撕裂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刺啦!

    滴嗒!

    紧接,是鲜血洒落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漫天坠落的尘埃似乎也悬停在了半空。

    陆重与无极道人,两道身影交错,如同两尊石雕,背对背,定格在了狼藉一片的石亭废墟边缘。

    陆重保持着挥剑前刺的姿势,手中的长剑斜斜指向身后。

    剑尖之上,一滴饱满的丶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暗红的血珠,正沿着冰冷的剑锋,缓缓滑落。

    滴嗒。

    无极道人手中的灰剑,「当啷」一声,无力地掉落在碎石之中。

    他枯瘦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地丶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脖颈。

    五指缝间,温热的液体流淌,这一剑若是再深半寸,便足以取走自己的性命。

    「刚刚那套剑法,其实并不如何高明,变化太多繁复琐碎,似是而非,看似凌厉实则不堪一击…你有根基更深的无极剑诀不去修炼,下苦功夫去练这种花巧剑招?」

    无极道人缓过一口气,回过身来这样说道。

    「师父,您习剑一生,有些时候最好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第一瞬间的直觉,更加准确。」

    陆重收剑归鞘,他知道以无极道人的心气高傲,刚刚那一剑之后,师徒之缘,便已被这一剑斩断。

    这个老家伙,刚强偏激一辈子,对人对己,皆是如此。

    「不可能,这套剑法必然大有问题,你莫不是找到了哪个大派流传于世的剑谱残章,自己半蒙半创的练出几招散手,在这里诳我?」

    观辟邪剑法,分为三层,第一层当然是三四流的武人,为其剑招变幻所夺,被其击败。

    第二层二流武人,初见只觉得这套剑法变化多端,但虚招太多不够精烈,看似凌厉,实则破绽百出。

    第三层一流武人,哪怕没有辟邪剑法的真正内功,也可以隐隐看出其中隐藏的精妙神奇,甚至因为自身功力剑速足够,可以一定程度上发挥出辟邪剑法的一定威力。

    无极道人苦修一生,但根基太差习武太晚,有二流的修为一流的直觉。

    至于陆重,他则是直接知道答案。

    「师父,我们要走了。这是药王云祖所赠的《百炼药经》,依其秘法洗炼身体,修炼内功,可使修者内外筋骨强悍百毒难侵,甚至恢复青春,寿逾百岁。」

    陆重沉默片刻,并没有回答无极道人所问的话,而是从自己怀中取出《百炼药经》的手抄本,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月光如霜,泼洒在此时一片狼藉的庭院之上,映照着无极道人指缝间蜿蜒而下的暗红。

    陆重转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宋悯丶韩欢,最后落在萧晴苍白的脸上。

    女冠眼中蓄满泪水,看看以手捂颈丶气息粗重的大伯,又看看神色决绝的大师兄,嘴唇翕动,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我们走。」

    宋悯和韩欢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萧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废墟中那道染血的灰白身影,一咬牙,也跟在了陆重身后。

    他们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踏过碎裂的瓦砾,倾倒的梁木。

    「站住!」

    无极道人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血沫的腥气,在夜风中显得异常刺耳。

    他捂着脖颈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陆重的背影上。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被彻底击碎的丶属于一方剑术名家最后的不甘与傲气。

    「江湖上风刀霜剑,你们要去哪里?能去哪里?」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挤出来。

    陆重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去闯荡江湖!」

    陆重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像一块投入寒潭的硬石。

    月光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那沾染上血与尘残破的劲装下,是从生死中淬炼出的丶更加坚韧的筋骨与意志。

    ……

    「老师,你说我们都是你教出来的。其实并不对,您的行事太狠也太毒了,刻薄寡恩一味残毒,韩欢当年太小,跟您一起练武太苦,他上过吊投过湖。如果不是我看着他,给他讲小说,带他去山下吃大鱼大肉,给他个念想,他这条命都吊不住。

    宋悯曾经外逃过,半夜背着包袱挂在山上,是我把他寻回来,帮他遮掩下去。

    便是您自觉最对得起的萧晴,在您的养育下也害怕男人,排斥男人,四名弟子,其实没有一位是您教出来的……」

    龙首峰下,残破的无极观在山风中呜咽,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陆重,宋悯,韩欢,萧晴四人策马而至,回望身后的龙首峰,面面相觑片刻,然后皆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人快活放肆的大笑声填满明月寒风,透出一股重获新生的味道。

    只是笑了许久,几乎脱力后,宋悯才问向陆重:「大师兄,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我们一身武功,又有不少钱财,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韩欢抢先说道。

    「那也总要有个计划,不能坐吃山空,听大师兄的。」萧晴皱眉言道。

    「你们先随我去一处地方,然后寻一座大城,我要把云祖的养生内功传授给你们,我们自小苦练,日子过得太苦,损伤了元气,先调养一段时间。无论去哪里,有一身好武功都不怕没有出路。」

    陆重这般回道。

    「……」宋悯,韩欢,萧晴,目光相视皆是点头。

    暮色四合,就在四人即将继续策马离去时,身后山道上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风声。

    尘烟里钱宁那略显单薄的身影伏在马背上疾驰而来,背上背着一柄长刀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随着颠簸剧烈晃动。

    「大师兄!大师兄等等我!」道童钱宁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急切,及至四人近处,他才猛提缰绳,座下马匹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堪堪停下。

    少年的脸膛涨红,眼中却闪烁着与平日恭顺截然不同的光芒,带着股挣脱樊笼的兴奋。

    陆重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言语。

    宋悯和韩欢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萧晴则轻轻抿了抿唇。

    钱宁不等询问,急切地解开背上的包袱,动作带着几分慌乱,布包展开,最先露出里面一本用绵帛精心制成丶以丝绦束紧的厚册。

    「这是老师…不,是观主!」

    「大师兄,小弟也想跟您一起走,我在偷偷收拾包袱时…观主忽然出现,我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跪下磕头,然后…然后观主他老人家什麽也没说,抬手就把这个扔了过来。」

    说完,钱宁双手捧着那绵帛书册,递送给陆重,「我想…观主是想把这个东西给您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无极剑诀…」韩欢盯着那书册,低低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宋悯的拳头下意识握紧。萧晴则看向陆重,眼神中情绪翻涌,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

    陆重的脸上没有太多波澜,他沉默片刻伸出手,在指尖触碰到绵帛书册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停顿半息,随即稳稳接过。

    「师父,师父……」

    陆重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这十年青春丶无数血汗丶以及此刻被一剑斩断又微妙牵连的师徒情分的全部重量。

    无极道人也许狠辣残毒,但对自己是用尽心血的。

    再睁眼时,眸中所有情绪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沉凝如铁的决然。

    他反手将那沉甸甸的绵帛书册塞入自己马鞍旁的革囊,动作乾脆利落,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寻常行李。

    「从今日开始,你便算是老五,跟上。」陆重说出这番话,钱宁听闻脸上现出狂喜之色。

    接着陆重猛地一抖缰绳,胯下骏马唏律律一声长嘶,四蹄翻腾,率领众人最先冲入前方愈发深沉的暮色之中。

    萧晴最后望了一眼龙首峰那模糊的轮廓,月光下,峰顶似乎真的有一道孤独的影子伫立在废墟边缘,她心头一酸,猛地咬住下唇,挥鞭催马,身影迅速融入前方奔腾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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