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至此(2/2)
徐满满拎着包,只管自己逃。
她的顾虑在于,她怕沈清雅是李信荣的探子。
李信荣丶金顺宇和沈清澄,那可是村里出了名的铁三角。村里其他同龄人,哪怕是李信荣自己的弟弟,都插不进他们三人小团体。李信荣愿意帮助沈清雅传递金顺宇的消息,难保交换条件不是沈清雅帮他传递徐盈盈的消息。
不是说友情曾可贵,爱情价更高嘛。徐满满坐在计程车里,手挠太阳穴。没错儿,万事从心,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冯姐是徐满满面试找的住家阿姨,为照顾孕后期的徐盈盈。一年来,多亏有冯姐,有真真后的日子才能有条不紊过下去。
作为一个郊区农村人,得知冯姐是SH市区人时,徐满满十分犹豫。是人就会有经验之谈。所谓的经验之谈,何尝不是刻板印象?徐满满对市区人的刻板印象来自周松宴及周松宴母亲。看似衣冠楚楚,实则冷漠无情。她不相信眼前衣着光鲜的冯姐,是个踏实勤快人。
冯姐一定从她眼中看出了犹疑,于是娓娓讲起她的故事来。
冯姐是SH市区人,生得美貌,年纪轻轻就被有心人惦记,早早嫁人。所嫁男人吃喝嫖赌,日子恣意。冯姐无力管束,只能听之任之。婚后一年,冯姐当了妈妈,诞下一子。男人和婆婆都十分高兴。男人还送她一个大金镯子。她以为母凭子贵,家以子和,以后丈夫会收心,好好过日子。没想到,第二天,男人就消失不见。
一年后才偶然得知,男人在赌场出老千,靠舞弊赢了钱。当天拿作假赢来的钱给她买了大金镯子后,又得意洋洋炫耀是靠手段赢的钱。
话传到对方耳中,对方又岂肯当冤大头?对方扬言要剁他一只手。男人怕了,东躲西藏,不敢回家。后来不知怎的,竟然混去了日本。在日本被熟人认出,几经周折,消息才传到冯姐这里。
冯姐盼着男人在日本站住脚,赚到钱,寄些回家,好让她孤儿寡母的日子好过些。事实证明,这些都是妄想。男人一如过去自私自利,只管自己快活。
上门追债的冤大头男人,抢回冯姐的大金镯子后,见冯姐只会哭,不会闹,反倒对冯姐生出怜悯心。一来二去,怜悯变爱情,愿意娶冯姐。
冯姐的婆婆十分开明,支持冯姐再嫁,只要求冯姐必须留下唯一的孙子。
冯姐再嫁后,第二任男人如他承诺,再不进赌场,与冯姐一心一意过日子。不两年,冯姐又生下一个儿子。
那时候上海居住条件十分艰苦,三口住在滚地龙里,推门就是床,腾挪转身都要彼此配合,除床之外就只有一个五斗橱。吃饭都要把床掀开当桌子。晴天还好,雨天路上全是泥泞。只要外面落雨超过半小时,屋里必然下小雨。逢上台风天,暴雨如注,路面积水成渊,必然倒流进屋,恶臭久久不散。即使如此,冯姐也觉得满足。
可惜,即使这样的日子,也没能过上几年。
男人省吃俭用,又舍得力气干体力活,身体逐渐亏空,生了大病。他不舍得把冯姐和儿子拖下水,便隐瞒病情,不去医治,得病到去世,堪堪两年。冯姐哭得肝肠寸断,但念及还有年幼的孩子,只得振作精神,带着伤痛活下去。
幸亏城市更新,滚地龙拆迁。她分到一笔补偿金,带着这笔赔偿金住进了前婆婆家。一老丶两小和她四口人,重新组成一个家,勤俭节约地把日子过下去。婆婆在家带娃,冯姐出门工作。为了挣钱,她什麽活都干。卖衣服,包馄饨,端盘子,摆夜摊。全为博出生机。
就这样,十几年过去。长子中专毕业,自谋生路。婆婆去世。次子考入大学。冯姐的生活日渐宽裕。
此时城市继续更新,前婆婆的老房子拆迁,一套赔偿2套,另有装修费。这次拆迁,冯姐总算是吃到时代红利。冯姐将其中一套房记在长子名下,那时候长子已经恋爱,有了这套房,长子顺利结婚。另一套房,则记在她名下,将来供她养老及留给小儿子结婚用。
肩头的重担没了,冯姐觉得以后终于可以像别的女人那样享受人生了。万万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前夫,竟然从日本回来了。
而且,是身无分文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