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东林分南北,阉党死胎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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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锦衣卫千户是世袭的官职,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曹化淳一个太监,养子居然得了锦衣卫的差事,这让在座的人如何不眼红?

    更让他们痛恨的是,曹化淳凭什么得赏?

    就因为他把御马监的子粒银从一年两万多增到了一百多万两。那些银子可都是从他们嘴里抠出来的!

    各地的镇守太监丶掌印太监,哪个没有被曹化淳逼着吐过银子?今年因为天子的各项新政,整个太监团体里里外外少赚了不下二百万两。对他们来说,少赚就是亏,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曹化淳背后的信王,以及替信王操刀的曹化淳本人。

    魏忠贤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一串碧玉佛珠,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曹掌印,您这荣华富贵,可是踩着咱的肩膀爬上来的啊。」

    魏忠贤现在也感觉自己艰难,死敌王安被信王救了,现在更是起死回生,重新得到天子的信任。

    而天子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宠幸明显下降,已经很少找自己了,他找原本天子喜爱玩的东西,天子都不爱玩了,甚至连木工活都少做了。

    宫里的太监们是最势利的,原本天子宠幸魏忠贤,内朝的大太监纷纷向魏忠贤靠拢。

    但现在魏忠贤失宠了,还有死的王安存在,大家又纷纷和他拉开了距离,生怕双方的大战波及到自己。只有王体乾和他一样得罪了王安,两个人抱团取暖,勉强维持住了三分的威慑。

    看着受封赏的曹化淳,魏忠贤嫉妒的同时,内心也在想着是不是该找一个能弄钱的差事,现在天子不爱做木工了,反而喜欢弄银子。

    魏忠贤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道:「魏掌印,人家是信王的人,自然能毫不留情地拿咱们开刀。咱们这些没靠山的,就只能认命喽。」

    说话的是内官监掌印刘克敬,他的乾儿子们也在皇庄案中被牵连了不少,每年少了上万两的孝敬,心里早就憋着火。

    曹化淳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不卑不亢道:「天子的赏赐,咱们做奴婢的,只能恭恭敬敬地接着,各位掌印若是也想得到赏赐,那就忠心给天子办事。该收的银子收上来,该办的差事办妥当,天子自然看得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刺耳得很。

    什么叫「忠心给天子办事」?什么叫「该收的银子收上来」?在座的哪一个没有在底下搞自己的小九九?曹化淳这话,等于指着鼻子骂他们不忠心丶不办事。

    几个掌印太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有人冷哼了一声,有人别过头去,有人端起茶碗假装没听见。没有一个人接话,也没有一个人再理曹化淳。

    曹化淳也不在意,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屋檐上积着厚厚的雪,冬日的阳光照在上面,白得刺眼。

    他心里清楚,他和这间屋子里的人,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他也不需要和他们是一路人。

    他只需要办好天子和王爷交代的差事,就够了。

    天启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京城,叶向高府邸。

    寒风呼啸,入夜后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到天明时,积雪已深达三尺有余,整个京城银装素裹,连平日喧闹的街市也安静了许多。

    叶向高的府邸坐落在东城一条僻静的胡同里,而今日他的宅院却挤满了人。

    左都御史邹元标丶大学士韩爌丶何宗彦,吏部尚书张问达丶户部尚书汪应蛟丶兵部尚书张鹤鸣丶刑部尚书王纪,太常寺卿赵南星……东林党在京的重要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正厅里烧着两个炭盆,热气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众人围坐在一起,茶烟袅袅,可气氛却有些沉重。

    邹元标坐在上首,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苍凉。大半年前,东林党人众正盈朝,言笑晏晏,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高攀龙割席断交,东林党分崩离析,往日的好友各奔东西,到场的人,竟少了一大半。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新法推行,何其难也。」

    在座的人闻言,神色也都黯淡了几分。

    高攀龙割席断交不过数日,庞大的东林党便已裂成两半。众人按照籍贯丶交情丶利益,分别聚拢在邹元标和高攀龙身边。北方籍的官员,加上江西丶湖广行省的东林党人,大多选择支持邹元标变法图强。

    原因无他——北方承受着最大的军事压力,辽饷已经加到了五百二十万两,再加下去,北方的百姓真的要反了。而盐税却还有潜力可挖,即便加到一斤二十文,也不过是让百姓少吃几口盐,不至于饿死人。

    更何况,一年的亏空上千万两,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官员都明白,大明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

    不加辽饷,就只能加盐税;不整顿吏治,再多银子也填不满辽东那个无底洞。

    太常寺卿赵南星率先打破沉默,问道:「邹公,盐税已增至三百万两,下一步新法的方向在何处?」

    邹元标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老夫思虑再三,新法当行三事。」

    「其一,清洗吏治,全面落实考成法。六部之中,无能贪腐之辈甚多,朝廷今年花了一千四百万两银子,可大部分没有花到实处。

    辽东前线的士兵依旧是缺衣少食,军饷匮乏,器械糜烂。不整顿兵部丶工部,不把银子的使用效率提上去,朝廷的负担就永远降不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今辽东只守不攻,可以裁撤一部分士兵。尤其是四川丶西南五省的客军,他们留在辽东也是军心不稳,不如让他们回去对付奢崇明,保家卫国,反而能激发士气。」

    众人纷纷点头。兵部尚书张鹤鸣尤其赞同,辽东的客军问题他早就想提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其二,全面推广发饷司。朝廷的军饷,一定要发到士兵自己手里。」邹元标加重了语气,「只要做到这一点,辽东的野猪皮不足为患。」

    礼部主事刘宗周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下官赞成!不要说远在辽东的士兵,就是京师的京营,军饷依旧层层克扣,士兵生活拮据,妻女靠卖身为活,这是我等主政者的耻辱!」

    自此他知道京营士兵妻女在做暗娼,他一直想办法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可惜朝廷亏空太严重了,不是他一个礼部主事能解决的。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所以他即便是江浙籍,还是坚定追随邹元标,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大明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程度。

    邹元标抬手示意刘宗周坐下,继续说道:「其三,理清仕林,激浊扬清。老夫打算在京城建立首善书院,宣传新法,培养骨干。要向天下人宣告我们为什么要变法——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只有得到仕林的认可,新法才能成功。」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邹公变法,是有全套章法的。有他指引方向,大家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厅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覆盖成纯白。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邹元标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变法之路,从来都不会平坦。可这大明天下,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了,不管谁阻挡在自己前面,他都要踏过去。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声音沉稳有力:「诸君,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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