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娘希匹(2/2)
吴二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那……那我是谁?」
「你还叫吴二,扮我的随从管家。」陈华隐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本想让对方化名丁力,可想想便觉得太不吉利了,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吴二却依旧一脸迟疑,压低了声音道:「兄长,我们……真要去那种地方?」
「想什么呢。」陈华隐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是去查线索,又不是去寻欢作乐。闲着也是闲着,亲自去看看,说不定能抓到卢小嘉和日本人勾结的实锤,总比坐在家里等消息强。走了。」
说罢,他整了整衣领,迈步朝着弄堂深处的天香书寓走去。
与闸北棚户区的破败肮脏截然不同,天香书寓所在的弄堂,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路,两旁的石库门建筑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的宫灯,门童身着笔挺的黑色短衫,腰杆挺得笔直,见了陈华隐二人,非但没有半分轻慢,反而立刻躬身迎了上来。
陈华隐一身气度本就不凡,再加上这身装扮,更显得卓尔不群。门童眼力见十足,连忙笑着引着二人往里走,嘴里恭敬地问道:「先生里面请,不知先生是有相熟的姑娘,还是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陈华隐淡淡开口,操着一口带着浙江口音的官话,「我本是北平燕京大学的学生,前些日子北平八校联合罢课,抵制北洋政府克扣教员薪水,闹得凶了,才来上海投奔亲友。听闻这天香书寓是上海滩最有名的风雅之地,特来见识见识。」
这话一出,门童脸上的恭敬更甚了。这年头的大学生向来是受人高看一眼的,敢搞学生运动的大学生就更非凡人。
他连忙引着二人进了大门,穿过栽满了奇花异草的庭院,进了主楼的大厅。
进了正厅,老鸨扭着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上下打量了陈华隐一番,笑道:「许先生,快里面请!不知先生是要个清静的包间,还是在大厅里听曲?」
「就在大厅坐坐吧。」陈华隐淡淡道。他本就不是来寻欢作乐的,包间里信息闭塞,只有在大厅里,才能听到些闲言碎语,摸到些天香书寓的底细。
老鸨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大半,热情也减了七分,嘴里用上海话嘟囔了一句「穷酸学生还来充阔气」,随即敷衍道:「哎呀,先生来的不巧,大厅里的座都满了,您要是不嫌弃,就找个空位拼个座?」
陈华隐也不在意,点了点头道:「无妨。」
老鸨随手一指大厅最角落的位置,便转身忙别的去了。
陈华隐抬眼望去,只见那角落的方桌旁,坐着一个男人,正独自斟酒。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中等偏瘦的身材,眉眼硬朗,腰板挺得笔直,哪怕坐着,也透着一股军人的干练气质,看着竟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人见陈华隐看过来,倒是十分热情,抬手招呼道:「这位老弟,不嫌弃的话,就坐这里吧!」
他也不扭捏,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拱手笑道:「多谢兄台了。」
「客气什么!」那人哈哈一笑,给陈华隐倒了一杯茶,听他口音,眼睛瞬间亮了,「听老弟的口音,也是浙江人?今儿也来此处探花?」
陈华隐心里大汗,合着这年代就有「探花」这种说法了,早知道就不叫许文强,改叫李寻欢得了。
「正是,只是幼年便随家去了北平读书。」陈华隐说罢又把方才跟门童说的那番说辞,简略讲了一遍。
「原来是同乡!那更不必见外了!」那人眼睛一亮,给陈华隐倒了杯酒,随即重重一拍桌子,脸上露出愤然之色,
「北洋政府那帮混帐东西,真是烂到根子里了!克扣军饷也就罢了,连大学先生的薪水都要贪墨,逼得先生学生罢课请愿,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越说越气,眉头紧锁,猛地一拍桌子,一句带着奉化口音的怒骂,脱口而出:
「娘希匹!这样的政府,不垮台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