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地狼藉(2/2)
他们连该问什么都不确定,只能用这种含糊到几乎失去意义的词来掩盖自己的茫然。
询问在法院大楼东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进行。窗户用百叶帘遮得严严实实,桌上摆着矿泉水和一台老旧的录音设备。迪奥普法官没有出席,派了一个叫菲利克斯?恩格尔的副书记官来主持。
恩格尔大约三十五岁,长脸,深棕色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面前摊着一沓列印好的问题清单——至少三十页,用回形针分成了若干组。
穆尼奥斯坐在对面。马库斯坐在我旁边,但他不是以辩护律师的身份出席——他现在的角色比较模糊,介于「法律观察员」和「我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干什么」之间。
「猩红女士。」恩格尔翻开第一页,「关于您对温特哈尔特小姐实施的——『转化』行为——」
他在「转化」这个词上迟疑了,像是不习惯这么文学性的词汇。
「——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请问。」
「第一:这种『转化』是否可逆?」
「我不知道。」
恩格尔的笔停在纸面上。
「您不知道?」
「我之前说过,我从来没有转化过任何人。这是第一次。我不知道它是否可逆,不知道它的长期效果,不知道莉赛尔的身体会在接下来的几天丶几周丶几个月里发生什么变化。」
他在问题清单上写了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第二:您提到温特哈尔特小姐无法违背您的命令。这种『服从』的范围和程度是什么?」
「我不确定。」
「您能否给出一个大致的描述?」
「理论上,我可以命令她做任何事。站起来,坐下去,走到门口,停止呼吸。她的身体和意志都会服从。」
恩格尔的笔又停了。
「停止呼吸?」
「是的。」
「这意味着——您可以通过命令杀死她?」
「理论上,是的。但我不会这么做。」
「但您有这个能力。」
「我有很多能力。」我说,「我可以挥剑把这栋楼劈成两半。我可以用血液魔法在十秒内杀死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我可以走出这扇门,飞到任何一个城市,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阻止我。从来没有过。两百多年来都没有过。」
「阻止我的只有一样东西——我自己的选择。」
恩格尔的眼镜片后面闪过一丝不安。
「第三——」他翻了一页,手指微微发抖,「关于扬?诺瓦克先生的行为——」
「他不在魔法国度的管辖范围内。」我打断他,「他是 UNOPA的士兵,是人类,是表世界的公民。他的行为应该由表世界的司法体系处理。」
「当然。但他的行为与您转化温特哈尔特小姐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如果他没有开枪——」
「如果他没有开枪,莉赛尔现在就在白塔监禁,服刑。」
「对,所以——」
「所以什么?」
恩格尔沉默了几秒。
「所以本庭需要确认——您是否认为,您的转化行为是在紧急状况下的合理应对?」
「合理?」
我看着他。
「法警重伤。十一名医疗人员——十人死亡,一人在烧伤病房里和死神拔河。抗议人群被炸弹波及,一个失去了战友的士兵拿着枪冲向被告席,把三颗子弹打进了一个已经认罪的二十三岁女孩的身体。」
「而我——我跪在她的血泊里,用我唯一知道的办法让她活下来。」
「这『合理』吗?」
「我不知道。」
「但那是我当时能做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