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要温和的走进这个良夜(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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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那些她看见过的丶感受过的丶为之痴迷的颜色。萨尔茨堡冬天的灰白,维也纳街灯下的橙黄,芬里尔牺牲时的银白,梦渊深处那五彩斑斓的漆黑。

    还有恐惧丶孤独丶悔恨……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丶几乎被淹没的暖意——像是万丈冰层之下,仍有一眼细小的泉水还在流淌。

    周围安静下来了。

    所有还留在法庭里的人,逃不掉的丶不愿逃的丶职责所在必须留下的,都在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出声。

    没有人移动。

    连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唯一的声音是吸血的声音——极其轻微丶湿润丶令人不安的吮吸声,在法庭高耸的穹顶之下回荡。

    光从窄窗里照进来,斜斜地落在我和莉赛尔身上。

    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清冽,把两个跪在血泊中的身影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剪影。

    神圣。

    亵渎。

    像是颠倒的圣母怜子像,但不是母亲抱着死去的儿子——

    是捕食者抱着猎物,吸血鬼抱着人类。

    但这两个词之间的界限大概从来就不清楚。在某些时刻——比如这一刻——它们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我松开了口。

    犬齿从她颈动脉抽离的瞬间,一缕殷红的血丝在空气中拉长丶震颤,随后断裂。

    舌尖上还残留着她血液的余温。

    嘴唇上,下巴上,一片鲜红。

    有那么一瞬间——极短的丶几乎无法被旁人察觉的一瞬间——我闭上了双眼。

    像是在空腹的时候一口灌下去一整杯烈酒,炽热的酒精顺着食道一路灼烧进胃里,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然后我睁开眼睛,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迹。

    强迫自己从那种重获生命的沉醉感里挣脱。

    手指在颤抖。

    莉赛尔的身体软软地从我怀中滑落,瘫在地上的血泊里。灰色囚服早已被浸透成了深褐色,沉沉地贴在她的肌肤上。

    此时的她,看起来和一具真正的尸体毫无二致。

    然后她痉挛了一下。

    背脊猛地弓起,脖颈向后反折,嘴巴大张,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嘶哑而乾涸的吼叫,像是溺水者在水面下的呐喊。

    随后,她睁开了眼睛。

    最初是一片混沌——瞳孔像被搅浑的水,虹色与某种更深邃的颜色交替翻涌,像是两种不同的液体在玻璃杯里争夺领地。

    然后慢慢清澈下来,只留下一种略显黯淡的红,接近深秋残叶上最后一抹暮光。

    胸口的三个弹孔依然狰狞——但出血的速度在肉眼可见地减慢。弹头退了出来,肌肉纤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合,翻卷的皮肤边缘向彼此靠拢,新生的丶苍白的肉芽从创面中央开始填充。

    莉赛尔呆滞地抬起手,摸向自己曾经中弹的心口,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惊恐和困惑的表情。

    头顶的萤光灯又闪了几下,然后咔嗒一声全部亮起来。

    电力恢复了。

    白色灯光倾泻而下,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分毫毕现。血泊丶碎裂的防弹玻璃丶倾倒的桌椅丶被制服在地的扬·诺瓦克,以及跪这修罗中央的我。

    这灯光来得太突然,像是有人毫无徵兆地扯开了剧场的幕布,逼迫所有人直视舞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是吸血鬼。」

    我缓缓站起身,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迹,目光扫过整个法庭。

    没有人说话。

    「我刚才做的事,」我继续道,「在表世界的文艺作品里,被叫做『转化』。眷属会服从创造者的命令——这条规则在现实中是否成立,我自己也不完全确定,因为我从来没有转化过任何人。」

    「但莉赛尔现在还活着。」

    「所以显然,在某种程度上,它成立了。」

    「常规急救无法处理三颗子弹造成的贯穿伤和内出血。急救车被炸毁了,直升机还要十分钟,她撑不了十分钟。」

    「我能做的事很少。我掌握的魔法都是用来杀人的。我不擅长治愈魔法。」

    「我唯一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让她活下来的方法——就是试一试这个从未验证过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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