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理想主义(2/2)
「也许问题在于——我们太习惯于接受牺牲了。」
「我们太习惯于说『没有办法了,只能这样』,太习惯于把一些人的生命标记为『可以被牺牲的』,太习惯于——让孩子们去死。」
「所以我不会给您许可。」
「我不会说『是的,去吧,牺牲维也纳,牺牲您自己,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会说——」
她的声音带着晨钟般的洪亮。
「去改变世界吧。」
「去找到一个不需要牺牲任何人的办法。」
「去证明——人类值得被拯救,不是因为我们能接受牺牲,而是因为我们拒绝接受牺牲。」
「如果您真的找不到其他办法,如果核武器真的是最后的选择——那至少,至少让它成为您活着回来之后的选择。」
「让它成为您尝试了所有可能性之后的选择。」
「让它成为——您和我们所有人一起做出的选择。」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睁开眼睛。
看着面前灰色的墙壁,看着桌上那个老式的加密电话,看着我自己的手——那只握着话筒的手。
那只在两百年里杀了无数梦魇种的手。
那只在雨天牵起小忆的手。
「我明白。」我说。
「那您会怎麽做?」
「我会——」
我停了一下。
「我会去维也纳,我会尝试找到其他办法。如果找不到——」
「如果找不到,我会回来。」
「然后我们一起决定下一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丶如释重负的叹息。
「谢谢您。」艾米莉亚·桑托斯说。
「不用谢我。」我说,「您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改变世界,关于拒绝接受牺牲——那些都是理想主义。」
「我知道。」
「理想主义在现实面前通常会碎掉。」
「我知道。」她重复道,「但如果没有人坚持理想主义,如果所有人都接受『现实就是这样』,那现实永远不会改变。」
「所以我选择做一个理想主义者。」
「即使我可能会失败,即使我可能会后悔。」
「至少我尝试过。」
我沉默了几秒。
「您会是一个好秘书长。」我说。
「我希望如此。」她说,「但现在——现在我只是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在凌晨三点接到一个电话,试图说服一个两百岁的吸血鬼不要去死。」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但也有一丝笑意。
「这大概不在我的工作描述里。」
「大概不在。」我说。
「但我很高兴我做了额外的事。」
「我也是。」
我们又沉默了几秒。
「那——」艾米莉亚·桑托斯说,「祝您好运,猩红。」
「谢谢。」
「还有——」
「嗯?」
「回来的时候,带小忆一起来联合国总部。」她说,「我想见见她,想见见那个让您停下脚步的孩子。」
我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好。」我说,「我会的。」
「那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了。
我把话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又只剩下萤光灯的嗡鸣声。
我坐了很久。
久到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疲惫——那种两百年积累下来,已经化作自己的一部分的沉重。
但也有别的东西。
一种很轻盈丶很微弱的丶像是春天第一缕阳光的东西。
希望?
也许吧。
我站起来,走出隔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