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圣诞告解(2/2)
「翡翠。」她看向雨晴,「久仰大名。东亚区的守护者,一个人扛了这麽多年,辛苦了。」
雨晴的表情没有变化。
「琥珀金。」她看向琥珀金,「欧洲区的新人。传送魔法很厉害,但战斗力——嗯,一般般。」
琥珀金的脸涨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反驳。
然后女孩的目光落在了斯黛拉身上。
她的神情随之改变。
那种轻松的丶调侃的神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为幽深的情绪,像是在人群中突然看到了一个你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
「首席大人。」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您亲自来了。」
「嗯。」斯黛拉应了一声。
「我很荣幸。」
「你不应该感到荣幸。」斯黛拉说,「你应该感到害怕。」
女孩笑了。
「害怕?」她歪了歪头,「为什麽?因为您是白塔最强的存在?因为您一个人就能消灭 S级梦魇种?」
「因为你在伤害无辜的人。」斯黛拉说。
语气轻描淡写,轻到周围那些喝热红酒的游客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几个字一下让旋转木马上孩子们的笑声都显得遥远。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虹色眼睛停止了旋转——只是一瞬,然后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眩晕的流动。
「伤害。」她细细咀嚼着这个词,像在品尝一颗口味奇特的糖果,「您用了『伤害』这个词。跳过了『犯罪』,『威胁』,不是『危害公共安全』。您唯独选中了『伤害』。」
「因为那就是你在做的事。」
「可是首席大人——」女孩向前迈了半步,圣诞树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伤害』和『拯救』之间的界限有多模糊。您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明吗?」
斯黛拉的表情没有变。
但我瞥见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叫什麽名字?」斯黛拉突然问。
「……什麽?」
「你的名字。」斯黛拉说,「不是代号,不是称号,不是你在【静默剧团】的位置——如果你有的话。我问的是你父母给你取的本名。你出生的时候,第一个被叫到的那个名字。」
圣诞集市的喧嚣在我们周围沸腾。有人在唱《平安夜》,调走得厉害,但唱得很投入。烤杏仁的香气从不远处飘来,甜腻而温暖。一个卖手工蜡烛的摊主正在大声吆喝,用着浓重的维也纳口音德语。
女孩站在这一切的中心,沉默着。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莉赛尔。」
声音微小,几乎被旋转木马的音乐盖过。
「莉赛尔?温特哈尔特。」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方式,和之前说的所有话都不一样。
之前她的声音是清澈的丶自信的丶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天真和不可动摇的笃定。但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旧了。
就像从落满灰尘的抽屉最深处翻出的一件旧物,上面落满了灰,边角已然磨损,但还能看出原来的轮廓。
「莉赛尔。」斯黛拉重复了一遍。
像是有人把一样易碎的东西抛过来,你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它。
「维也纳人?」
「萨尔茨堡。」莉赛尔说,「出生在萨尔茨堡。七岁搬到维也纳。」
「觉醒是什麽时候?」
「十三岁。」
「你的心之辉属性是什麽?」
「色彩。」莉赛尔说。
「色彩。」斯黛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所以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颜色,能感知到颜色背后的情感,能——」
「能把颜色从它们附着的东西上剥离下来。」莉赛尔接上了她的话,语气里重新找回了那种自信的锐利,「对,这是我的天赋,也是我的诅咒。」
「诅咒?」
「您知道一个能看到所有颜色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什麽感觉吗?」
莉赛尔的音调变了。没有拔高也没有压低,而是变得极其绵密,每一个字都挤在一起,像是用最短的时间,释放出内心积压很多很多的言语。
「每一个人都拥有颜色。我不是指肤色或种族——我指的是他们灵魂的颜色。快乐的人身上泛着金色的光晕,悲伤的人被靛蓝的雾气笼罩,愤怒的人则被猩红的火焰吞噬。我能看到所有这些,从我觉醒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没有办法闭上这双审视的眼睛。」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周围的人潮。
「您看到那个卖热红酒的男人了吗?他满脸堆笑,逢迎着每一位顾客。但他身上的颜色是灰的,没有悲伤的蓝,也缺乏愤怒的红,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内部早已空空如也。他太久没有体会过真实的悸动了。他的笑是肌肉的习惯,不是心的反应。」
她的手指移向另一个方向。
「那对情侣。女孩身上翻涌着浓郁的粉色,很浓,很甜,像是草莓奶昔。但男孩身上——男孩身上的粉色在褪去,每过一秒就淡一点。他不爱她了,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也许明天,也许下周,也许下个月——他会突然觉得『不对劲』,然后开始找藉口,开始疏远,最终——」
「够了。」我说。
莉赛尔看向我。
「猩红前辈不想听?」
「我没兴趣听你用别人的隐私来为自己辩护。」
「这不是辩护。」她说,「这是解释,我在解释我为什麽要做这些事。」
「你在解释你为什麽要把两百八十四个人送进梦渊。」
「我在解释我为什麽要把他们从灰色的麻木中解放出来。」
「那不是解放——」
「猩红。」斯黛拉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大,但足以让我闭嘴。
她看着莉赛尔。
「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