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位老友(2/2)
「UNOPA欧洲分部,亚伯拉罕·科瓦尔斯基主管办公室。请问哪位?」
不是亚伯拉罕本人,是他的副官或者秘书。声音年轻,男性,说话的方式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
「森宫雪绘,」我用表世界的名字报上身份,「也可以叫我猩红。我需要和亚伯拉罕主管通话。」
对面停顿了一下。
「请稍等。」
又是一段等待。这次没有音乐,只有线路底噪的轻微嘶嘶声。
然后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接了进来。
「我他妈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疲惫和一种怎麽也磨不掉的硬气,英语说得很流利,但元音的发音方式暴露了他的母语——波兰语。
亚伯拉罕·科瓦尔斯基,UNOPA欧洲分部主管,前北约联合部队司令部参谋长,冷战时期华约阵营的叛逃者,七十三岁。
「你的耳朵没问题,亚伯拉罕。」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传来一声大笑,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丶毫不掩饰的丶像是老式柴油发动机启动时的轰鸣一样的大笑。
「猩红!我操——猩红!你这个消失了十二年的老——」他停了一下,大概是在斟酌用词,「——老朋友!你他妈的终于想起来还有我们这些人了?」
「语言,注意语言,亚伯拉罕——我猜你的副官还在旁边。」
「他听过更难听的,对吧,米哈伊尔?」
远处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无奈的「是的,长官」。
「你在哪儿?」亚伯拉罕的语气从狂喜切换到了公事公办,大概同时翻开了手前档案的下一页,「白塔?昨晚森谷市的事我看了报告——A级梦魇种,翡翠拦截,还有一个未登记的觉醒者和一个『已退役人员的复出记录』。那个退役人员就是你?」
「是我。」
「未登记的觉醒者呢?」
「我女儿。」
又是三秒的沉默。
「……你有女儿?」
「收养的,十二年了。」
「十二年——你收养了一个人类孩子养了十二年,然后她觉醒成了魔法少女?」
「对。」
「而且首次觉醒输出值是7.6?」
「消息传得够快的。」
「尼克斯给我打了电话。」亚伯拉罕说,「那只猫虽然嘴上说『请UNOPA暂时不要介入调查』,但它特意打这个电话本身就是在告诉我『这件事很重要,你最好关注一下』。我和那只猫打了二十年交道了,它的弯弯绕绕我门儿清。」
我在心里给尼克斯的政治手腕又加了一分。
「亚伯拉罕,我需要见你。」
「什麽时候?」
「今天。」
「今天?」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为难,「猩红,我现在人在布鲁塞尔,泛欧联盟总部,正在协调一场联合演习——俄罗斯北方舰队和北约常备海军集群的协同作战演练。你知道让这两拨人在同一片海域里不互相开炮有多难吗?」
「所以你今天很忙。」
「忙得像条狗。」他毫不避讳地说,「早上八点和俄方代表开了两个小时的会,讨论通讯频段的分配问题——你能信吗?都二十一世纪了,这帮人还在为谁用哪个频段吵架。下午两点还有一场和北约海军司令部的视频会议,晚上六点是泛欧联盟安全委员会的闭门听证会,我得去做UNOPA的年度工作汇报。」
「那就挤一个小时出来。」
「猩红——」
「亚伯拉罕。」我的语气没有变,但我知道他听得出来那层底下的东西,「我不会无缘无故在消失十二年之后突然要求见你,你知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下午四点半。」他说,「两点的会议结束之后,到六点的听证会之间,我有大概一个半小时的空档。泛欧联盟总部,贝尔莱蒙大楼,UNOPA联络办公室。你知道怎麽来?」
「我会找到的。」
「需要我派人去接你吗?布鲁塞尔的交通——」
「不用。」
「好。」他顿了一下,「猩红。」
「嗯?」
「真高兴听到你的声音。」
这句话说得很轻,和之前那些粗犷的笑声和脏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个老兵在战壕里突然看到了以为已经阵亡的战友,那种劫后重逢的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复杂情绪,被压缩成了一句简单的话。
「……我也是。」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