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褪色的年鉴(2/2)
我松了一口气——
「但晨星的心之辉碎了。」
空气凝固了。
心之辉碎裂,对魔法少女来说,意味着永久失去变身能力。,像一面镜子被砸成了粉末,无论如何都拼不回去。
「她活着。」尼克斯说,像是预判到了我要问的问题,「人没事。身体上的伤都治好了。但她再也不能变身了。」
「霜花呢?」
「霜花没有受伤。她的结界保护了晨星的身体。但是——」
尼克斯的尾巴缠紧了自己的后腿。
「晨星的心之辉碎裂之后,霜花的心之辉也开始衰退了。很快。快到医疗组都来不及反应。三个月之内,她的输出值从4.8降到了0.3。」
「守护」属性的魔法少女。她的力量来源于守护某个人的意志。而当那个人不再需要被守护的时候——
「她们一起退役了。」尼克斯说,「现在住在维也纳。晨星在大学里读音乐,霜花在同一所大学的图书馆工作。」
它顿了一下。
「上个月晨星给白塔寄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一切都好,请大家不要担心。』」
「明信片背面画了一颗星星和一朵花。」
我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白塔内部的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不冷不热。我的手在发抖是因为——
「第七年到第十年。」尼克斯继续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年鉴式的平淡,但我已经不觉得那是冷漠了。那是一种保护,它在用这种语气保护自己,也在保护我,「又有六个人退役。两个是心之辉衰退,三个是心理评估未通过,一个是——」
「够了。」
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粗粝。
尼克斯停了下来。
走廊里重新变得安静,我站在两盏壁灯之间的阴影里,怀里抱着一只黑猫,面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长廊。
那些名字在我的脑海里翻涌。
银铃丶夜莺丶铜雀丶晨星丶霜花,还有那些尼克斯没来得及说出的名字——那六个人,那些我可能认识丶可能一起喝过茶丶一起在训练场上切磋过丶一起在庆典上跳过舞的女孩子们。
她们在战斗的时候,我在干什麽?
在表世界,在森谷市,在一间普通的公寓里,为一个偶像艺人的任性而烦恼。在超市里挑选今晚的食材;在学校门口等小忆放学;在深夜的阳台上喝着没有味道的红酒,看着城市的灯火,告诉自己「那些事情和我无关了」。
十二年。
十二年里,白塔从二十八个人变成了不到十二个。十二年里,魔法国度的领土缩减了一半以上。十二年里,斯黛拉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重量,体内的梦渊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而她还在笑,还在说「没问题的」,还在用那副十四岁的元气少女面孔面对所有人。
而我什麽都不知道。
不,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
我选择了不知道。
「……我是不是应该——」
话说到一半,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麽接下去。应该什麽?应该早点回来?应该不退役?应该在晨星和霜花面对S级梦魇种的时候站在她们身边?
应该做一个更好的人?
怀里的黑猫动了一下。
尼克斯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那双眼睛里的摇晃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很少在它身上看到的东西——温和。
「猩红。」
不是「猩红前辈」,也不是公事公办的「猩红」。只是「猩红」,两个字,念得很轻,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你本来就没有保护人类的义务。」
我愣了一下。
「你是吸血鬼。」尼克斯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你不是人类。人类的存亡,人类的战争,人类的梦渊危机——这些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
「我——」
「你成为魔法少女,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为白塔战斗了将近两百年,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你退役,同样是你自己的选择。」尼克斯的尾巴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这些选择里没有哪一个是错的。」
「但那些人——」
「那些人也做了她们自己的选择。」尼克斯打断了我,「晨星选择拦住S级梦魇种,霜花选择守护晨星,铜雀选择回到表世界烤面包。她们的选择和你的选择一样,都是她们自己的。你没有权利为她们的选择感到内疚。」
它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轻了。
「内疚是一种很自大的情绪,你知道吗?」
我低头看着它。
「它的潜台词是『如果我在的话就不会这样了』。」尼克斯的金色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但你不是神。你是一只活了两百多年的吸血鬼,恰巧又是一个魔法少女。你在的话,也许晨星不会受伤。也许会。也许你自己会受伤。也许情况会更糟。谁知道呢。」
「没有人知道。」它说,「所以没有人有资格说『如果』。」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一下。
一种被人看穿了之后的,无奈丶但又有点感激的笑。
「你什麽时候变得会安慰人了?」
「我一直都会。」尼克斯把下巴重新枕回前爪上,半闭起眼睛,「只是平时懒得用。」
「骗人。」
「信不信随你。」
我重新迈开脚步,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怀里的黑猫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趴好。它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尼克斯。」
「嗯。」
「谢谢。」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回答。
过了大概十秒,一个很轻的声音从我的臂弯里传出来。
「……红茶,你欠我一杯红茶。」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