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Honey(2/2)
她笑得更厉害了:「对不起,情况紧急……「
「我现在相信你是跆拳道黑带了,力气好大。「
她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笑出来的水光。嘴角还没收回去,喘着气看他。
「等你什么时候被我踢一脚,你就更清楚了。」
「我回去就让公关部发通稿说柳智敏想做全智贤接班人。」
她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这家店。
这是一家小店,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平。原木色的衣架挂在墙面上。靠里面的墙角摆着一台老式的缝纫机,踏板是铸铁的,已经磨得发亮。旁边的架子上堆着几卷布料——白底碎花的丶素色条纹的丶淡紫色的纯棉。
这是一家卖纯手工成衣的小店,各式各样的裙子丶皮衣等正整齐地排列着。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缝着什么,针脚很细密。她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棕色卷发,穿着一条碎花围裙,腰间别着一把小剪刀和一个针插,像是正在做活,被他们推门的动静引过来的。
女人看到两个戴着口罩的亚洲面孔,微微一怔,然后冲他们笑了笑,说了一句法语。
柳智敏什么都没听懂,下意识地看向沈忱。
他的法语带着一点犹豫的停顿和不太标准的卷舌音,但意思表达得出来。女人听完微笑着点点头,语速放慢了一些。
等他转回来,她开口说:
「你还真的会法语?」
「一点点。」
「你什么时候学的。」
他微微摇头,没回答这个问题。「这位姐姐说这些都是她们自己做的。女儿设计打版,妈妈缝制。开了几十年了,以前是老奶奶一个人在经营。」
柳智敏点了点头,开始在衣架之间流连。手指随意地拂过那些面料。棉的,麻的,薄纱的,触感都不一样。
她摸了一条淡蓝色的亚麻阔腿裤,看了看价签,放回去。又拿起一件绣着薰衣草的背心,对着镜子比了一下,也放回去了。
沈忱在另一排衣架前停下来。
他没有翻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一条连衣裙上。
白底蓝色碎花。碎花的蓝更接近矢车菊的颜色,零零散散地印在白色的棉布上,方领,肩线很乾净,腰部有系带收腰,修饰出纤细的腰肢。
他把衣架取下来,转向她,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塞到了她手里。
手指碰到面料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这条裙子很好。棉布的密度恰到好处,拿在手里有坠感但不重,如果洗过之后会变得更软。碎花的印染也好看,近看能看出细微的色差和手工上色的痕迹,远看是一整片清淡的蓝白。
沈忱已经转向柜台了。他用法语对那位女店主说了句「Taille S」,女店主点点头,走到侧面的架子上翻找。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要的是什么码?」
「S码。」
「要M码会比较好。「
他疑惑地回头,目光从她的肩膀滑到腰,又从腰滑到胯。
「你穿S没问题。「他笃定地说,「法国的尺码比韩国大一号,她们的S大概相当于韩国的M。「
逻辑无懈可击,但他其实不懂。
「我还是觉得M比较保险。」她又说了一遍。
他还是不懂。他看了她一眼,表情里写着「你怎么这么不自信「。
「你先去试。」他说,「如果真的小了我们再换。」
更衣间在店铺最里面的角落。一块亚麻布帘子隔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间。她拉上帘子,把外搭和背心脱了,套上那条裙子。
面料滑过她的皮肤,凉凉的,很舒服。她把腰间的系带系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腰的部分完全没问题。收腰的位置刚好卡在她最细的地方,裙摆的长度也好看,露出膝盖以上一小截,比例很好。方领的角度也适合她,颈线和锁骨的线条露得很乾净。
但是胸口。
面料在胸口那一片绷得太紧了,方领的两条边被往外撑开,露出了比设计预期多出来的一段。系带收腰之后上半身的面料被进一步拉紧,棉布原本舒展的垂感变成了贴身的紧绷。虽然不至于穿不上,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面料在胸口那里随着起伏被拉扯。如果她抬手或者弯腰,可能会承受不该承受的压力。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尝试把系带放松一点。放松之后腰线的轮廓又没了,整条裙子变得像孕妇装。
系紧了上面太紧,放松了又没有型。
她深吸一口气。
「欧巴。」
帘子外面传来他的应答:「嗯?」
「还是拿M码吧。」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含糊。
「不合身吗?」
她不说话了。
隔着帘子沉默了两秒。
「哪里紧了?」他追问了一句,听得出来他真的是很想解决问题。
沉默再次来临。
——这个直男!如果她这会儿能开门,她真想狠狠咬他一口。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胸口那片紧绑的面料,感觉脸上的温度在逐渐升高。
「你就去拿M码的。」她咬牙切齿地说,「上半身,不太合适。」
帘子外面没有声音了。
她几乎能看到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先是困惑,然后是思考,然后眉头慢慢松开。
然后恍然大悟。
安静持续了许久。
她听到他清了一下嗓子,里面压抑着他的懊恼和一点窃笑。
一分钟后,一只手从帘子的侧面伸进来,指尖捏着一个衣架。上面挂着同一款裙子,只是更大了一号。
她接过去,他的手缩回去了。
换上之后,一切都对了。胸口的面料不再紧绷,自然地垂落下来,方领的角度恢复了设计本身的分寸——露出锁骨和一截肩线,但不会过多。系带收腰之后,该贴合的地方贴合,该留空的地方留空。裙摆的弧度也恢复了那种轻盈的感觉,走动的时候会微微晃动。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很好看。棉布的碎花映着她的皮肤,蓝白色调衬得她整个人亮了一度。方领露出的那段锁骨线条很漂亮。她抬手摸了摸裙子的面料,柔软的,被体温捂暖了之后贴着皮肤很舒服。
她拉开帘子。
沈忱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就是耳朵有点红。
她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转了一下身。裙摆跟着她的动作轻轻荡了一下。
「好看吗?「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经过锁骨丶经过胸口那片终于恢复了正确垂感的方领丶经过收腰处的系带丶经过裙摆,最后回到她脸上。
「很好看,」他一边说,一边尝试不把目光聚焦在某个位置。
「你刚不是还很确信吗?「她明知故问。
他的视线快速地闪过,往她胸口的方向,只有一瞬,然后又迅速转到别处去了。
他咳了一声,没好意思说话。
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此时的他已经红得快要变成一只煮熟的虾。而且那位坐在柜台后面的老太太已经摘下老花镜,带着一种阅尽人间的通透微笑看着他们。旁边的女儿也在笑——虽然她们不一定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语言也能看明白。
沈忱去柜台结了帐。柳智敏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女店主把裙子叠好放进牛皮纸袋里。老太太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柳智敏面前,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法语。声音很轻,很慢。
柳智敏又看向沈忱。
他翻译:「她说这条裙子很适合你。穿着它的时候要开心。「
柳智敏转回来,对老太太笑了笑,鞠了一个韩式的躬。老太太被这个礼节逗乐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手掌很粗糙,但很温暖。
走出店门的时候,风铃又叮当响了一声。
巷子里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远处的餐厅传来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
她提着那个牛皮纸袋,挂在手腕上。
「好和善的奶奶,而且衣服做得也很好。」
「是这样的,」他说,「以后它就属于你了。」
「不是我的难道你还准备穿女装吗?还是送给其他女人?」
「有且只有你一个。」
听到他的回答,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搂住他那支插在兜里的胳膊,整个人倚靠在他身上。
「话说,又让欧巴你破费了。」
「不过是一条裙子而已。」
「以后我会回礼的!」
「我会好好期待的。」
「所以,这条裙子多少钱?」
沈忱露出一个比较纠结的表情,像是在犹豫。他思索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
「差不多120万韩元。」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