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个背影不太对(1/2)
下午,拍第一场正戏。
白时温坐在临时搭的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其实就是巷子拐角摆了两把摺叠椅和一个塑料箱,箱子上搁着几瓶矿泉水而已。
白正勋举着杯自带的保温杯走过来,看了眼白时温手里的分镜稿:
「准备的怎麽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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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时温合上分镜本:
「差不多了。」
「第一场,梦醒。你心里有数?」
「有。」
白正勋点了下头,转身往摄影师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别紧张。」
「不紧张。」
「我说的是别让我紧张。」
……
化妆在拍摄的屋子里完成的。
说是化妆,其实什麽粉底都没打。
只是拿了个小喷壶,在白时温的额头和鬓角处喷了几下水,营造出那种做噩梦出了一身虚汗的黏腻感。
准备就绪后,白时温在床垫上躺下,左手搭在胸口,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摄影师扛着摄影机站到他上方,从俯角往下对准他的脸。
镜头里,白时温闭着眼,额头上的水珠在台灯的微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
白正勋坐在监视器后面,戴上耳机,看了眼画面,满意地点了下头。
「各单位准备。」
录音师举起吊杆话筒,场记拿着打板站到镜头前。
巷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风都像是配合似的,停了。
「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板子一响,白时温这辈子的第一场戏,开始了。
画面里,什麽都没动。
就是一张沾着「汗水」的脸,闭着眼,躺在一张破床垫上,安静到能听见录音师耳机里的底噪。
然后,白时温的眼皮跳了一下。
紧接着,眉心一点一点地收拢,右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呼吸也从平稳变成浅而急促,胸口的起伏频率明显加快,鼻翼微微翕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七八秒。
然后——
呼吸骤停。
胸口不动了。
像是梦里发生了什麽事,把他的呼吸都吓没了。
一秒。
两秒。
猛地睁眼。
瞳孔在台灯的微光下收缩了一瞬,焦距是散的。
整个人僵在那里三秒,胸口才重新起伏。
第一口气吸得很深,很慢,吐出来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带着一点点颤抖。
「Cut。」
白正勋喊停。
场记看了眼导演,又看了眼白时温。
白正勋盯着监视器,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
「过了,准备下一镜。」
白时温睁着眼躺在床垫上,没有起身。
他在保持情绪。
因为下一个镜头紧接着这场戏——尚勋醒来后环视房间,然后看见另一间屋内躺着的父亲。
正常来讲,这应该是一场一镜到底的戏。
噩梦惊醒的恐惧丶环视周围的茫然丶看见父亲时的愤怒,三层情绪是连贯的,中间不应该有任何断裂。
但之所以喊「Cut」,强行把情绪打断,原因只有一个。
剧组太穷了。
下一个镜头,要通过摄像机左右旋转的摇摄,来给出一个尚勋醒来后环视周围环境的主观视角。
而剧组唯一的一个摄像师,此刻正抱着那台宝贝机器,像个圆规一样跨站在白时温的正上方。
他得从现在的位置撤下来,把机器架到白时温的视平线高度,换镜头,调焦距,重新找光。
整个过程最快也要三四分钟。
三四分钟。
对于一个需要保持「刚从噩梦中惊醒」这个情绪状态的演员来说,这三四分钟比拍戏本身还难。
所以白时温一动不动。
周围的声音他都听得见——
摄影师在挪三脚架,金属腿跟地面摩擦的刺啦声;录音师在调吊杆的高度,扣件咔哒咔哒响;白正勋在跟灯光师低声商量下一镜的光位,说什麽「台灯往左偏五度」。
但他不去想。
不想这条拍得好不好。
只想尚勋。
想他每一次从噩梦里醒来,睁开眼看见的都是同一片发黄的天花板,同一个破烂的房间,同一个醉倒在旁边的丶毁了他一生的男人。
「好了,可以了。」
摄影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时温等了两秒,等白正勋的声音。
「各单位准备。」
「第一场,第二镜,第一次。」
板子响了。
摄影机从白时温的视平线高度开始缓缓摇动。
镜头里,尚勋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展开——
先是头顶那片发黄的天花板,墙角有一道裂缝,从顶上一直延伸到墙面,像一条乾涸的河。
然后镜头往右摇。
床垫旁边是一个倒扣的啤酒箱,权当床头柜用。上面搁着一盏没有灯罩的台灯,灯泡裸露着,旁边是一个被压扁的烟盒和一只一次性打火机。
再往右。
墙角堆着几个黑色塑胶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塞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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