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战略机遇期(2/2)
此时增兵,更显不智。
前年起,六角定赖便因卧病在床,连日常政务都力不从心,家中诸事多由继承人六角义贤与重臣们打理。病榻上的他,对政务的倾向也愈发趋于求稳。
观音寺城本丸御殿内,六角定赖正逗弄着襁褓中的孙儿(即未来的六角义治),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嫡子六角义贤那张写满不满的脸。
他想从侍女手中抱起婴儿,刚一起身,便觉一阵虚脱,身子竟支撑不住,徒然跌坐回去,惹得侍女们一阵惊呼。
见义贤要唤医师,六角定赖摆了摆手,继续逗弄着孙儿的小脸蛋,直到婴儿被逗得哇哇大哭。
义贤对父亲的自以为是和悠然自得实在难以忍受。
尤其是被父亲责备「不成熟」时,他起初满心恼怒。
可一想到父亲戎马一生,纵横捭阖,将六角家业推向鼎盛,他又只能将这份恼怒生生咽下。
这时,侍女端来汤药。坐在病榻前的义贤想亲自喂父亲喝药。
六角定赖依旧摆摆手,自己端起碗:「四郎,不用,我自己能行。」
望着父亲暗淡的脸色,义贤总觉得自己父亲在生病后,已经失去了那股老虎的锐气。
本家如此强盛,行事却处处谨慎,甚至可以说近似软弱。
当年数度击败浅井氏的情况下,却只接受了对方名义上的臣服。
如今面对千种丶高松这等小小豪族,竟也听之任之,而不派遣大军一举铲除。
义贤终于按捺不住,语气颇冲:「父亲!请您改变主意,眼下正是介入北伊势的大好时机!」
六角定赖听出了儿子的怨气,却只是笑了笑。
他示意侍女将婴儿抱走,这才缓缓开口:「四郎,坐下,老夫有些话要说。」
见父亲如此淡定,义贤越发来劲:「儿臣无能,但儿臣盼着您身体好起来,再次统帅大军,荡平这些贼子!」
六角定赖平静道:「要平定北伊势,六角家何愁无人?根本不需要老夫亲自出马……」
「但眼下近畿局势诡谲,年初将军未按惯例向管领赐酒,管领身为臣下亦未向将军献上新年贺词,将军与管领殿间隙日增啊!」
「管领又在大和寺殿(畠山植长,河内畠山家上任家督)病死后,贸然插手畠山家继承争端,畠山家立场怕有转变之忧。」
「如今近畿暗流涌动,若我六角家四面开战,只会耗损力量,亦有倾覆之危啊......」
「父亲!您是担心氏纲乱党?」六角义贤觉得父亲说得这些,有些小题大做了。
在他看来,如今幕府和管领都稳如泰山。
唯一的隐患,只有这两年来多次起兵作乱的细川氏纲党。
但这些乱党,也被镇压下去了:「五月管领殿出阵宇治田原和寺田,大获全胜;七月二十七日,三好筑前守(即三好长庆)又攻陷了关山城,将氏纲一党彻底赶出山城国!氏纲党徒之乱已不足为患,父亲为何有此忧虑?」
「你认为幕府能消灭这些乱党?」
「难道不能吗?氏纲一党在幕府面前根本翻不了天……」
看着继承人满脸不服气的模样,六角定赖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安——将六角家交给他,或许是个错误的选择。
但此刻也只能耐着性子点拨:「氏纲乃前任管领三友院殿的继任,过去十多年了,仍有众多拥趸。这并非三友院的恩德深厚……」
「那是为何?」
「利益。」六角定赖叹了口气,「那些人实则是与幕府争夺利益之人。无论谁在位,都会以另一方为旗帜作乱。」
「有些叛逆作乱也属正常,可怎麽会消灭不了呢?」六角义贤皱眉,隐约捕捉到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