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长夜的初胜(2/2)
没过多久,那层新灰便重新冻硬,凝成一层发亮的冰壳。
整条战壕里只剩粗重喘息丶铁器碰撞和木轮滚过泥血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和沙漏里的时间较劲。
他们已经亲眼看见,这些挖出来的沟丶埋下去的刺丶泼上去的油和灰,是怎么把扑上来的魔物一层层绞碎的。
这道沟清得越快,冰坡冻得越硬,下一波来时,活下来的人就越多。
…………
辅兵和工匠还在防线外拖拽残尸丶重置机括。
隔着土层,铁钩与铁锤碰撞的声音一阵阵传进战壕。甲士们总算捞到一点喘息的空隙。
几名后勤兵提着熏黑的木桶,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泥泞血水,把刚熬滚的热麦粥和黑面包挨个塞进人手里。
托德背靠着冰冷发臭的泥壁,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双刚刚死死攥着长矛的手,此刻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铁矛被他夹在腿间,双手捧着混着麦麸的粗面包,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
身上蹭满半乾的狼血和黏糊糊的脑浆,连脸上都抹了一道,他也懒得去擦。
右侧的钩叉手巴里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热汤,抬起手背抹了把嘴。
他偏过头,看着托德那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咧嘴笑了:
「喂,托德,听说你以前在真是男爵家的少爷?那你说说,是你们庄园的天鹅绒软垫舒服,还是咱们这战壕里的烂泥更养人?」
托德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换作刚被流放来的头几天,听见这种话,他早就涨红着脸发作了。
可现在,他的视线只是顺着巴里斯那张粗糙的脸,落到那条还沾着狼血的胳膊上。
半个时辰前,就是那只手死死卡着钩叉,把一头几乎咬到他脸上的狂化夜狼按进了泥里。
血和内脏糊了满脸以后,许多东西也就淡了。
贵族不贵族,体面不体面,到了这片长夜里的烂泥沟,真顶不上半根铁矛。
托德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吐出一句:「天鹅绒软垫肯定更舒服。」
巴里斯先是一愣,紧跟着和周围其他战士一起笑了起来,把战壕里那股绷紧的气氛稍微扯松了一点。
连托德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蠢,低下头,继续去刮碗底剩下那点热汤。
就在这时,防线最外围的灰雾深处,忽然钻出一阵极古怪的动静。
「咯……咯吱——!」
那声音又湿又冷,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贴着结冰的地面缓慢爬行,鳞片和黏液一下一下刮过冻土,听得人后背发麻。
上一秒还靠着泥壁闭目养神的凯尔,双眼猛地睁开。
他眼底那点老兵特有的警觉一下绷到了极限,压着嗓子低喝:「头盔戴好!列阵!外面那东西听着就不对劲,这一波,不会好啃。」
托德脸上那点还没散掉的笑意一下僵住了。
胃里刚升起来的暖意,转眼散了个乾净。
他那条才刚缓过一点的手臂,又重新绷紧死死扣住发凉的镀银铁矛。
灰雾深处,新的危险已经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