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喜神(2/2)
他看得是越来越心焦,偏偏动弹不得,没奈何,只能斜眼去瞅旁边的崔老道。
这崔老道着实油滑,明明没被控制,可他脸上挂着一副跟旁人一模一样的痴相,眼珠子盯着台上,嘴半张着,跟让人勾了魂儿似的。
崔老道是有道眼的人,早看出来了红衣女鬼摆的这出戏不比寻常,台子上被一层邪气罩着,上来下去的戏子,没一个是活人!
他垂着手,在袖子里头悄悄掐指巡纹,算了半晌。
忽然,身子一颤,那张老脸刷地变了颜色,跟驴粪蛋相当,青不青灰不灰的,他压着嗓子,凑到林夕耳边:
「大兄弟,你跟我说实话,那戏班鬼死的时候,你可见着什麽异状没有?」
林夕暗骂崔老道当真废物的紧,都到这节骨眼儿上了,不想着怎麽脱身,净问些不着四六的闲篇儿。
可势不由人,他拧着眉头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把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归置归置,捋一捋话头子,想清楚了盐打哪儿咸丶醋打哪儿酸,哪处详哪处略。
最后,便把「假秀英」如何加入戏班丶为何来到了天津卫卖艺丶半个月前又是如何被麻袋王害死丶当夜又是如何自杀,浮皮潦草地说了个大概。
崔老道听罢,脸上那颜色跟走马灯似的变了三变,末了压着嗓子给林夕掰扯开了:
「大兄弟,你有所不知。这世间三百六十行,开门立户的买卖,行行都有供奉的神祇或是祖师爷,打铁的丶卖炮仗的,跟火沾边的,供的是火神,饭庄子丶大酒缸,供的是财神爷,掌勺的大师傅,供的是灶君,牢房里看囚的,供的是狱神管仲。唱戏的这行,供的祖师爷不叫别的,叫『喜神』。」
「那假秀英死的时候,可不是一般二般的死法,她是在喜神跟前发的毒誓,拿血把喜神抹了个遍,末了抱着喜神上的吊!」
崔老道说到这儿,嗓子眼儿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按照戏班里的规矩,那喜神寻常都供在箱子里头,得让班里扮丑角的艺人看管,每回散了戏,谢了票,都得由丑角儿请出来上香磕头,逢年过节更不用说,戏班里的人宁可自个儿饿着,也得先把喜神的贡品供上,一点儿不敢马虎。」
「可有一条,是死忌讳,喜神搁箱子里的时候,脸千万不能朝下!要是犯了这一条,那可就招了喜神的忌讳了。」
崔老道说着,眼睛往台上那判官瞄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假秀英死的时候,不光把喜神的脸给翻过来朝下,还拿自个儿的血抹了个遍,又抱着上的吊,她是冤死的,这股子怨气跟喜神那忌讳搅到一块儿,您猜怎麽着?」
「台上那个假扮判官的,压根儿不是什麽戏子,也不是地府的真判官,正是喜神他自个儿!」
这便是喜神?怎麽这德行?林夕长这麽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神明,心里是越来越画魂儿,可乾瞪眼没咒念,只能硬着头皮问:
「喜神来此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