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谶纬,鳲鸠阁(2/2)
「没错。」「白戈」一脸严肃凝重的盯着他,「代火者必为水德,五行终始,水克火。
刘(刘)属金,曹属火,孙属木,而卫(卫)属水……」
这理论过于高深,张方脑子都要瓦特了,前方的深重抉择被此时的疑问深深盖住:「前三个我理解,魏蜀吴三国君主肯定是得有理论依据的,
我知道谶纬之说,比如汉有六七之厄,法应再受命……代汉者,当涂高也。」
张方换了口气,接着说道「魏之本义不是「魏国」,而是象魏丶魏阙——宫门外当道并且高大的两座高台,用于公布法令丶象徵皇权。
而阙有当涂而高之意,所以可以解释当涂高者,魏也。
魏还有高大丶巍峨之意也与「高」相合。」又说道:「汉火当生魏土,五行相生,顺天应人。金刘被曹火所克,所以朝代相生相替,曹火征克金刘。
当涂高者,魏也;象魏者,两观阙是也;当道而高大者魏。魏当代汉。」
「白戈」震惊的看着张方,眼中的傲气顿时消散,这是顶尖名士才能掌握的核心技术,他最初只是以为这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后来觉得是士族出身学道的神棍,眼下这番见解只能出自诗书传家,经学大家之手。此人……
他咳嗽了一声,「嗬……咳咳!」又接着说道:「然也……汉末时,袁术称帝,他认为谶语当涂,涂有途丶有路的意思,而他袁术字公路。
当涂不就是公路?不就是他袁术!
于是他以袁氏出自陈,为舜帝之后为由,解释舜为土德,汉火生土。于是自立为帝,国号仲氏。
这般牵强附会,结果自然是众叛亲离,粮尽吃人,他袁公路吐血而死。」
张方静静的听着,「白戈」坐了下来,又说道:「周舒丶杜琼丶谯周这几位都是益州大儒,连蜀汉内部学者也这么认为,比如说周舒做解『当涂高者,魏也。』」
「杜琼则进一步解释,魏,阙也,自然是当途而高。而汉朝官名常带曹,比如侍中丶尚书称曹,魏丶曹皆应此谶。连谯周也认为魏才是正统应谶者。
这也是后来蜀汉士人普遍不抗拒曹魏的重要原因……」
张方定了定神,提醒他道:「可我只想知道这和顿丘卫氏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卫从韦,而韦又通围(古音近丶义近),围有环绕丶回旋之意。
上善若水,水最典型的特徵就是回旋丶环流丶漩涡丶回波。」
「白戈」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表情,又说道:「于是有一人强解说:『韦者,围也,回旋也,水之象也。』」
「那顿丘卫家主文化不高,或者说不愿意否定,他就又说『卫从行,行有道路丶行动之意。水曰润下,流动不止,如行如路。』
又给卫氏凑了一层:『行,动也,水动不息,故属水。』」
「大汉是火德,他们不用五德相继,而是用五德终始,认为代火者必水德,卫成了水象,推出了卫氏属水,当代汉而王之意!」
「『卫子夫霸天下』是谶,卫属水,水克火,故卫氏当以水德王天下!」
「这么唬人的吗?」张方不是很懂,但是后世好像没有听说过。「所以……笼……」
「没错!」「白戈」愤慨道:「所以在那人的建议下就有了笼鸟楼。」
「入楼者皆是笼中之鸟!」他叹了口气,「正常家族惹上事端,为了避嫌都会低调,这卫登与旁人不同,反而拼了命的使劲攀附司州大族。」
「楼中有一褐马阁……」
「褐马是什么?」
「武将戴鶡冠插鶡尾,象徵勇武丶死战不退,鶡就是褐马鸡,陈思王有诗云『鶡之为禽,猛气,其斗,终无胜负,期于必死。」
「我形容其为有被侵者,往赴斗,虽死不置。」
「他们掳去青壮年,放入阁中死斗,阁上人看戏下注,阁下人挥泪洒血。」
「每赢一场就多一福利,一胜可以解开镣铐,二胜可以选武器死斗,三胜者参与一场大逃杀,看客交了入场费可以射御,四胜可离开也可择主而事,四胜以后各为其主,为了让主人在互相攀比中胜出,这些扭曲的人会让场面疯狂至极……
其斗,终无胜负,期于必死。」
张方不由得想到了古罗马斗兽场还有后世的很多电影,接着问道「你说这笼鸟楼中有一阁,意思就是还有……」
「对!」「白戈」答道:「还有一阁名为玄鸟阁……」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那个?」张方完全想不明白这里面会干什么,转而又想到,难不成是爱波思旦的莉罗岛?
「玄鸟有春归丶繁衍丶家室兴旺的意向。那些女子……」
张方已经明白了里面是干什么的,抬手打断他:「我不明白,这和你前面说的卫氏当水德王有什么关系?」
「我问你是生一个孩子出一个长得个子高的机率大,还是生三个里面出一个长的个子高的机率大?」「白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不住的抽搐。
「那自然是三个。」「白戈」同样点了点头,说道:「那卫家主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打算多弄些子女……」
「多弄些子女?这又和那些谶纬有什么关系?」
「那如果我说他现在有了二百多个孩子,又给他的后代们起皇帝的名字……〖停顿〗你说这和那些谶纬有什么关系?」
「起皇帝的名字?」张方简直要被这个荒唐的想法逗笑了,「他养得起吗?」刚说出口就想到大族,肯定是没问题的,「他……」
「他没想过,他压根就不养!」张方原本想说他别说生两百个就算把两千个孩子养大又怎么样?在嫡长子继承制下就算这些孩子对嫡子服服帖帖,但是家族的资源是有限的,生这么多就是取祸之道。
「没养?」
「是的,他从来不去玄鸟阁,他建造了名为鳲鸠阁的万恶……」
「这是?」
「《诗经》里的「鳲鸠」被解释成慈母:鳲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
「白戈」见张芳没有什么反应,知道他没有学过《诗》,又解释道:「意思是鳲鸠鸟在桑树上,养着七个孩子,一视同仁,非常慈爱公平。
古人看到很多小鸟喂一只大鳲鸠,以为是一只母鸟带一大群孩子,不知道那是鳲鸠鸟霸占了别人的巢,于是把它塑造成:多子丶慈爱丶公平丶家庭兴旺的象徵。」
鳲鸠?是布谷鸟吗?张方在心中不断思考,看着面容扭曲的张芳,「白戈」轻笑了一声,解释道:「母鳲鸠鸟趁别的鸟,比如苇莺丶麻雀丶伯劳离巢的几秒,飞快下一枚蛋。
为了不被发现,它还会叼走宿主一枚蛋,保持数量一致,鳲鸠鸟蛋孵化特别快,小鳲鸠先破壳,这小东西一出生就本能地把窝里其他蛋/或者幼鸟全部拱出巢外摔死。
最后宿主鸟辛辛苦苦,把杀子仇人当亲娃喂大。」
「所以……鳲鸠阁……」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张方不由的双目瞪大,已经想到了这地方的用途。
「褐马阁里他虽然不占大头,仍然培养了不少死士,这些人替他去掳掠妇人少女……」
「白戈」顿了一下,又说到「一夜之后放回,那些妇人大多有了孕象。」
「他认为这是把他的孩子放到不同环境里去成长,美名其曰于服从于道,随机……」
张方不由得有些麻木,怎么到哪里都有这些阴魂不散的出生?只听见「白戈」怒吼:「这特末的怎么能是服从于道!」
接着死死的盯着张方:
「神仙!你现在搅黄了他的计划,猜猜他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