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暮塔残卷(2/2)
「它是魔具?」莉娅眉头微蹙,「但我没感受到任何恶意残流。」
「不,它比魔具更复杂。」艾琳将吊坠小心收回,转而从卷轴筒中抽出一本封皮斑驳的古书,纸页泛黄,有多处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圈点批注。
「这是我和艾瑞克从遗迹中带回的书。」她轻声道,「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多位破译师的协助,才勉强将其中大部分破译。」
艾瑞克沉默了片刻,眼神依旧落在艾琳刚才收起吊坠的那个位置。他的眉头轻轻蹙起,那神情像是试图将眼前这一连串古老而神秘的线索梳理清楚,却怎麽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终于,他侧过身来,微微压低声音,略显迟疑地开口:「那你打算怎麽办?我指的是这吊坠。你想继续戴着它?还是要把它送去王都交给法术审查院?或者是你有别的安排?」
艾琳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她将那本古书合上,书页在她指间发出乾涩的沙响声。她目光投向北方,那条被雾气吞噬的王道尽头,仿佛隐隐有风从那方向吹来,带着遥远的灰尘与未解的预言。
片刻之后,她转头,目光幽深地望向艾瑞克,语气平静却意味莫测:「我正要问你呢。」
「问我?」艾瑞克一愣,眼神顿时困惑,「问我干什麽?我可不懂魔法,我连一个一级法术卷轴都看不懂。你知道的,我根本——」
「——你懂得不需要是魔法。」艾琳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静静地望着他,那眼神带着某种近乎慈悲的洞察力,就仿佛她看到的不是眼前这位披着皮甲丶略显狼狈的骑士,而是某种深藏其下丶尚未觉醒的东西。
「艾瑞克,你与我,与莉娅,都不一样。」她的声音变得缓慢,像是要将每一个音节都雕刻进风中,「你是背负着使命的人。」
空气仿佛忽然静止了片刻,只有远处树林里某只夜鸟尚未入眠,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艾瑞克怔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一下,仿佛那句话太过沉重,竟让他本能地想要与之拉开距离。他的唇动了动,却什麽也没说出来,半晌才挤出一句,带着一丝自嘲与防备:
「我?背负着使命?你是不是昨晚卷轴翻太多了?我就一个普通人,没血统丶没贵族姓氏,能活着就是天大的幸运了。你要我背什麽?天命?神谕?还是某个半疯魔的先知留下的诗行?」
他的语气越说越急促,像是企图用言语驱散那句「背负使命」的荒谬。但他眼中的挣扎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艾琳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如风吹过草穗,无声却分明地改变了气流的方向。
她看向艾瑞克,语气缓慢而笃定,仿佛每一个词都被阳光亲吻过,温柔却无法回避:
「还记得那次在遗迹里吗?那座大门,是你的血打开的。」
艾瑞克一怔,眉头本能地皱起,刚张口想反驳,可艾琳像早已预知他反应似的,话音紧接而上:「别急,那扇门不是凡铁所制,也不是任何血液能开。只有你的血,触碰门心之刻,整座遗迹的封印才开始解咒,这一点,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艾瑞克的嘴唇轻轻抿起,手指无意识地握住了马缰。他的心底升起一种他极力忽略的感受:被某种东西「选中」的异样感。
「这能说明什麽?」他低声道,语气仍显抗拒,「兴许我祖上走狗屎运跟某个古家族搅合过?又或者,那门压根就是坏的?」
艾琳却没有笑,反而神色更为认真,她将那本厚重的古书从卷轴筒中抽出,摊开在自己腿上。
「还有那把剑。」她的声音低而有力,「书中有记载,由光铸之丶为金存者,名为『辉铸』。」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艾瑞克的瞳孔轻轻一缩。
当他将其握住的那一刻,金色光纹自剑身浮现,锋芒初露,便击退了那时正处于全盛时期的卡迪尔。
「你有没有想过,」艾琳继续道,「为什麽它在你手中能复苏金辉?那不是普通的兵器,它在沉睡百年之后回应了你。」
艾瑞克终于抬起头,声音低哑:「那为什麽,那柄剑,在诺斯特利亚国王面前,却失效了?你不是说它回应了我?那又为什麽它宁愿沉默?」
艾琳垂下眼睫,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声叹息:「我不知道。」
她这次没有找藉口,没有编解释。她的语气里反而多了几分敬畏与诚实。
「我不知道那把剑为何会沉默,或许它的意志并不归属于这个时代,也或许它并非每一次都愿意回应。它有自己的判断,有它要等待的『时刻』。」
艾瑞克苦笑了一下,眼里浮现出几分讥讽,也有几分疲惫:「那时刻要我等多久?以后我都不一定能见到那把剑?」
艾琳没理会他的讥讽,接着说:「这本书名叫《暮塔残卷》(The Last Fragments of the Dusk Towers),记载了魔法体系起源丶五座魔塔与远古魔战,以及最后一个破碎的预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讲给你听,听完你会明白为什麽自己背负着使命。」
艾瑞克望着艾琳那双如夜色湖面般沉静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他把手一摊,摊得乾净,像是卸下一副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盔甲:「我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