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纵马出皇城(2/2)
结果活了三十六岁,当了六年皇帝,留下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朝廷大事让高拱丶张居正来回折腾,军事上委托戚继光丶李成梁去打仗,地方事务让海瑞去骂人……
自己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
话又说回来了,这种人是好皇帝吗?不是,起码没有责任心。那么,是昏君吗?也不是。
可,他朱厚熜不想做垂拱而治的皇帝。
他要站在朝堂上,让那些文官知道,谁才是天下之主!
一句话简单来说就是——
我大明朝的船,要开到南洋,开到印度洋,开到欧洲!
我大明朝的商人,要把丝绸丶瓷器丶茶叶卖到全世界!
我大明朝的士兵,要拿着火铳,驾着大炮,守护这片土地!
而要达成这一切,他必须先过眼前这一关:杨廷和,文官集团,大礼议。
赢了,他才能扫清这群绊脚石,放手去做那开海拓疆丶重塑天下的大事。
输了,他就只能当一个垂拱而治的傀儡皇帝,看着大明朝一天天烂下去……
「娘希匹!杨廷和这老匹夫领着一群腐儒拿礼法钳制老子,这些人个个都该杀!诛九族!」
「老子百年之后,说什么也不能传位给裕王这小子!
心里暗自骂了一声,朱厚熜已经做好了算盘,日后不会传位给儿子裕王。
就隆庆那等懦弱性子,再加个万历那般惫懒货色,将来若把江山交到这父子手里,大明才真是彻底没救。
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想起了那个被后世人考古的万历帝朱翊钧……十岁登基,被张居正压了十年,亲政后彻底摆烂,将近三十年不上朝。
这对父子,把大明朝的元气耗尽了。
「生子当如孙仲谋!」看来,生孩子或者说生对孩子非常重要。一念及此,朱厚熜暗自瞅了一眼身旁的夏皇后。
不知道我正德哥哥为何生不出来孩子?
是母鸡不下蛋吗……
还是打桩打错地方了?
脑子里抛去正德哥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之后,朱厚熜望着沉沉宫阙,低声吟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太祖成祖能改天换地,朕,未必不能重铸大明。」
话音落下,他咬了咬牙,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再次加速。
「陛下!陛下——」
见状,黄锦在后面喊破了嗓子,可朱厚熜充耳不闻。
陆炳策马赶上,低声道:「陛下,现在去京营看王琼,会不会太快了?毕竟欲速则不达……」
朱厚熜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利不可极,势不可使尽。这个道理,朕是知道的。」
「可你知道,大明朝已经多久没有打过仗了?」
闻得此言之后,陆炳不由得一怔。
朱厚熜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正德年间,宁王叛乱,大行皇帝亲征,那是最后一次像样的仗。可那也不算真正的战争,只是一场叛乱。」
「再往前,就是成化年间的犁庭扫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四十年?五十年?大明朝的刀枪已经锈了,马已经跑不动了,士兵已经不会杀人了……」
「可这个世界,不会等你!」
在当时的欧洲,那些白皮猪正在扬帆出海,葡萄牙人已经占领了马六甲,西班牙人正在征服美洲。
白皮猪的船越造越大,炮越来越远,足迹遍布四海。
而大明朝呢?禁海,闭关,自以为天朝上国,万物皆备。
再过一两百年,先是野猪皮毁了华夏衣冠,接着就是白皮猪用炮舰敲开华夏的国门……
要知道,这个世界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你占不住,别人就来占。
美洲的白银被西班牙人一船一船地拉走!
非洲的黑奴被葡萄牙人一船一船地运走!
东南亚的香料被荷兰人一船一船地抢走!
大明朝呢?它在干什么?它在争论皇帝该不该认爹!
如果没有一点作为,那么,他的大明朝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想到这里,朱厚熜忽然有些莫名的哀伤。
正德哥哥一生都在试图重振武备,建豹房,练团营,御驾亲征。
可到头来,他死在了落水之后,留下一堆烂摊子。杨廷和说他荒唐丶胡闹。可人家至少还敢打仗。
现在这些文官呢?
他们连仗都不敢打,只会拿着礼法祖制来逼他这个小孩子。
「陆炳,你说,这大明朝的天下,还能撑多久?」
怎么又是「大明要亡了」这种沉重的话题!
陆炳闻言心头一紧,忙勒马跟上,沉声道:「陛下说笑了。大明有太祖成祖奠基,有列祖列宗守业,如今四海承平,根基稳固,何来这般不祥之语?」
「况且有陛下在朝,宵小不敢妄动,朝野自有纲纪。」
「只要陛下圣心独断,励精图治,这大明江山,自当千秋万代!」
闻言,朱厚熜默然片刻。
他望着宫城方向,淡淡道:
「千秋万代……空谈罢了。天下从来不是守出来的,是争出来的。」
朱厚熜没有等陆炳再答,自己说了一句:「朕不会让它倒的。朕在,它就倒不了。」
这个时候,夏皇后也赶上来了。
「皇嫂,你想不想去看看真正的豹房?」朱厚熜忽然问道。
夏皇后闻言不由得一怔:「豹房?那不是……那不是大行皇帝……」
「是。」朱厚熜点了点头,「听说皇兄生前建的。里面养着豹子丶老虎丶还有各种珍禽异兽……虽然被杨廷和他们给拆除了,但如今朕是皇帝了,想去就去。皇嫂,你想不想去?」
夏皇后犹豫了一下,可看着小皇帝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的那点忐忑忽然消散了。
「想。」
朱厚熜笑了,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再次飞驰起来。
「陛下!慢点!陛下——」黄锦在后面追得满头大汗,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朱厚熜没有减速,反而越跑越快。风吹得他睁不开眼,可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马蹄声惊起一群飞鸟。
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陆炳跟在后面。
那种野心,他在史书上见过——
在秦始皇的脸上,在汉武帝的眼睛里,在唐太宗的眉宇间!
不多时,黄锦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上气不接下气。
「陆丶陆小旗……陛下……陛下这是要去哪儿啊……」
陆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去哪儿?去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