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铁打的紫禁城恭迎至尊陛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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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斗拱。

    朱厚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

    奉先殿前,香烛已设好。里面放的是朱元璋朱棣父子这些已经成了祖宗的皇帝牌位。朱厚熜遵照仪式祭拜他们,之后又来到乾清宫几筵殿。

    只见正德皇帝的灵位摆在正中,黑漆金字,肃穆凝重。

    百官分列两侧,夏皇后一身素服,跪在角落里,无人问津。她的目光呆呆地望着正德皇帝的灵位。

    朱厚熜跪在灵前,杨廷和递过三炷香。他双手接过,举过头顶,拜了三拜。

    朱厚熜将香插入炉中,忽然伏下身去,放声大哭,泪水滚滚而下。

    「皇兄!!臣弟来晚了……臣弟来晚了啊!」

    「殿下!」杨廷和跪在最前面,他看着朱厚熜颤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孩子……突然,朱厚熜顺势靠在杨廷和身上,内心深处却是毫无波澜。

    百官跪在身后,面面相觑;有人动容,有人垂泪,也有人面无表情……

    朱厚熜的哭声越来越大,整个人几乎伏在地上,连带着杨廷和也一并跪下。

    黄锦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皇兄!臣弟无能,不能替皇兄分忧!皇兄英年早逝,臣弟痛彻心扉!」

    声音断断续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百官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正德皇帝在位十六年,虽有荒唐之处,却并非暴君。此刻嗣君哭得如此悲切,许多人不禁想起正德生前的种种……

    「哎……」

    杨廷和目光微沉,心里长叹一声。

    正德皇帝早早就驾鹤西去,作为老师的他,内心也是非常不好受的。

    杨廷和望着那少年垂泪攥衣的模样,心头沉沉一叹,暗自思忖:大行皇帝一生恣意任性,放浪不羁,到头来江山无嗣,徒留朝野动荡。

    眼前这位新君,年纪尚轻却步步缜密,于先帝崩逝之际哀戚动容,于宗室伦序之间恪守孝名。

    一个纵情妄为,一个藏锋尽孝,竟是截然不同的两代帝王……

    朱厚熜哭得几乎昏厥,身子一歪,黄锦连忙扶住。

    杨廷和也扶住他,低声道:「殿下节哀。先帝在天有灵,见殿下如此,亦当欣慰。」

    朱厚熜靠在黄锦身上,面色苍白,泪痕满面。

    半晌才缓过气来,声音虚弱:「阁老……孤失态了。」

    杨廷和道:「殿下纯孝,臣等感佩。」

    百官也纷纷道:「殿下纯孝,臣等感佩。」

    「殿下如此纯孝,实乃社稷之福。当初阁老们非要殿下走东安门,这事办得……不地道。」人群中,一个年轻御史小声对身旁的同僚道。

    同僚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噤声!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年轻御史撇了撇嘴,不再言语。

    这话虽轻,却被旁边几个人听见了。

    蒋冕站在杨廷和身后,听得清清楚楚,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了一下杨廷和,却发现后者面色如常,一副什麽都没听见的模样。

    朱厚熜在黄锦搀扶下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百官。

    他看见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头拭泪,也有人面无表情。

    而在人群后面,夏皇后依旧跪在那里,无人问津。她低着头,像一尊泥塑;从始至终,没有人看过她一眼。正德皇帝在世时,她是摆设;正德驾崩后,她更是摆设……

    今日百官来迎新君,没有一个人想起她。

    朱厚熜收回目光,看向杨廷和。

    语声仍带着几分哀戚:「阁老,孤想独自祭拜皇兄片刻。」

    杨廷和略一颔首,当即领着百官躬身退至殿外。

    殿内只剩朱厚熜一人对着正德皇帝灵位。

    他望着那方灵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皇兄,你这一生,任性够了,也闹够了。这烂摊子,你丢不起,我接得住。

    你宠信的丶纵容的丶养在朝中的那些魑魅魍魉,我会一个个清算。

    不是为你报仇,是为了重整朝纲,坐稳这江山。

    往后,大明由我说了算。」

    说罢他掩去眸中锋芒,又恢复成那个哀恸不已的宗室新君。

    ……

    在奉天殿的偏殿之内,黄锦早已依制备好了冠服。

    朱厚熜再度换上藩王礼服,他静立镜前,望着镜中身形。

    沉默片刻,然后推门而出。

    午门外,百官早已按班次肃立。朱厚熜踏上御道,缓步向奉天殿行去。

    禁军甲士环卫各门要害,持兵挺立,寂然无声。

    奉天殿前,鸣鞭三响。鸿胪寺官唱喝:「请嗣君升殿!」

    朱厚熜昂首阔步,踏入奉天殿。

    殿内金碧辉煌,龙椅在御案之后,金光闪闪。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得很慢。走的既是奉天殿的石阶,也是走向大明朝权力的巅峰。

    朱厚熜站在龙椅前轻轻抚摸了扶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啪!」鸣鞭之声再次响起。小黄门站在殿门口,放声唱道:「文武群臣入殿!依品列班!」

    朱厚熜睁开眼睛,只见群臣分列文武,鱼贯而入:绯袍在前,青绿在后,革带佩绶,分列各班。

    熙熙攘攘,一路蔓延,直到视线尽头。

    「当!当!当!」

    殿后黄钟礼乐悠悠而响。

    群臣五拜三叩,异口同声。

    声震奉天殿——

    「臣等,恭迎陛下登基!!」

    朱厚熜居高望着殿内黑压压跪伏的百官。杨廷和俯首在前,蒋冕丶毛纪丶梁储依次列后,神色各异;满朝文武,无论识与不识,此刻尽皆伏在他的脚下。

    他一时心神恍惚,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此时此刻好像有千万道呼声自四方涌来,自黄河两岸至西北大漠,自江南烟柳至巴蜀险隘,从两京一十三省的山川城郭间,齐齐呼喊着他的名讳。

    这宫城丶这朝臣丶这万里江山,从今日起皆是他的了……

    朱厚熜定了定神,面上微露笑意,缓缓开口道:

    「众卿平身。」

    一语出口,轻飘飘三个字,却似有千钧重担骤然压在肩头。

    是两京一十三省,是苍生黎庶,是大明二百馀载的社稷江山!!

    这天下的祸福兴衰,他一力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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