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佛归五莲照自真(2/2)
「只愿度之。」
话音落下,河面骤然一震。
原本盘旋在秦淮河上空丶藏在河底泥沙与人骨之间的无数怨气,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开始疯狂朝着陆久手中的树枝涌去。
不是吞噬。
而是承接。
那根树枝在怨气灌入的刹那,形态竟开始缓缓变化。
灰败的木纹被一层层佛光洗亮,枝身上的裂纹像年轮般重新舒展,枝头更隐隐生出五道极淡的莲纹。
而随着这根树枝转化完成,天上竟再次落下金雨。
一滴滴细碎金光,飘洒在河面,洒在花船,洒在那些手持兵器丶满眼杀意的绮罗阁女子身上。
先前那位被赤练锁金手与佛光一并击中的师姐,最先被金雨彻底笼住。
她原本扭曲而痛苦的神情,竟在金光中一点点缓和下来。
接着,河底怨气中残留的无数意识,也开始与她们这些女子脑海深处的记忆产生共鸣。
为首师姐最先看到的,是一个从未真正属于她丶却又与她血脉相连的画面。
昔年,她的父亲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侠客,腰悬长剑,意气风发,偶然路过秦淮河畔。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贪看了一眼画舫灯影,便被她母亲吸引。两人从风月相逢到真心相恋,本是极普通丶也极难得的一段缘。
后来,她母亲有了身孕,生下了她。
可因为出生后的她,天赋根基太出色,绮罗阁高层竟直接出手,杀了她父亲,将其尸体悄然投入秦淮河中,又以种种谎言与规矩遮掩真相,只将她留在阁中培养。
这麽多年来,她从不知道,自己父亲不是负心远走,而是早就死在了绮罗阁的手里。
这一刻,前因后果在佛光丶怨气与残魂共鸣中,像骤然被点亮一般,全都映在她眉心之上。
她脸色一点点发白,眼底那股狠厉与妖媚,也在瞬间裂开,转为一种近乎茫然的痛。
而这并不是她一个人。
金雨继续洒落。
河畔丶花船丶杀阵之中的大量绮罗阁底层女子,也都被那怨气中残留的意识一一击中。
有人看见自己生父被沉河的画面,有人看见自己兄长被磨骨制药的惨状,有人看见自己初生时被留下,而本该一母同胞的弟弟却被抱去后厨,再无音讯。
那一幕幕,不是幻术。
而是河底二十八年丶数十年丶甚至更久以来,万千死者怨念里残存的真。
柔和光芒伴着一声声佛钟,在夜色与金雨中回荡。
那些原本被魅功丶规矩丶恐惧与麻木捆住的女子,终于一点点崩开了表情。
有人手中的兵器当啷一声掉在船板上。
有人跪倒在地,捂着脸发抖。
也有人先是瞪大眼,像不敢相信,随后便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一开始还零零碎碎,可很快便连成片。
「父亲……」
「弟弟……」
「原来……原来是这样……」
「绮罗阁……骗了我们……」
一时间,整条秦淮河上的哭声丶佛钟声丶金雨声丶怨气消散时的轻鸣,全都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压了二十八年丶甚至更久的大梦,终于在这一夜被人硬生生照醒。
而陆久站在河岸边,树枝在手,佛光与怨气交融流转,神色却异常平静。
系统那边,也在这场情绪崩塌与觉醒之中,几乎被瞬间拉满。
绮罗阁船房里面全部女子,齐齐下跪。
念着佛号。
场面一度让边上江湖人士头皮发麻。
发生什麽了?
为什麽这群女子眨眼间就跪下了?
这些修佛之人,能力有点诡异。
怪不得前些时候有谶言,陆府即将出圣人。
许久之后,为首女子缓缓起身:「圣者,刚刚那招是?」
陆久望着自己掌心的纯阳之力,虽然这招是赤练锁金手,但融合自身佛气似乎变了一个模样。
可他还是取了一个新名字:「此招叫大梵圣掌。」
说完这些,陆久注意到,远处一伙人正在接近着。
似乎是陆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