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医者无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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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能看到士兵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就在士兵即将扑上的瞬间——

    一道身影骤然从院墙外侧翻落,落地沉稳,声音冷静洪亮:

    「住手!」

    所有人都是一怔。

    苏平猛地抬头。

    来人一身灰布短打,身形挺拔,眉目清朗,正是——

    桓云。

    他不知何时跟到此处,一直隐在墙外暗处,全程目睹了一切。

    为首反抗军士兵看清来人,神色稍缓,却依旧警惕:

    「桓云?你怎麽在这?」

    桓云迈步上前,不动声色挡在苏平身前半步,面色平静,语气沉稳,完全是队内自己人的口吻:

    「我负责这片暗查,此人是我盯上的线人,正跟着他查幕后之人,你们一闹,差点坏了大事。」

    「线人?」士兵皱眉,「可他刚才有星力……」

    「紧张之下气息乱了,你看错了。」桓云语气笃定,眼神沉稳,不给他半点怀疑馀地,「我亲自盯着的人,有没有星力,我会不知道?真要是繁星,我早就动手了,还等你们来?」

    他说话条理清晰,态度自然,再加上平日里在队中做事可靠,并非冲动之辈,士兵们一时竟被他镇住。

    桓云不等对方再质疑,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腰牌,淡淡一亮:

    「队长亲令,近期严查细作,不得擅自惊扰我盯上的人。出了问题,你们担得起?」

    腰牌是真的,语气是硬的,态度是稳的。

    为首士兵脸色几变,最终悻悻收枪,狠狠瞪了苏平一眼:

    「算你运气好。」

    又对桓云抱了抱拳:

    「既然是你的人,那我们就不多管了。但桓云,你心里有数,最近上面盯得极紧,真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

    「我省得。」桓云点头。

    士兵们不再多言,骂骂咧咧几句,转身列队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口,小院里紧绷到极致的空气,才缓缓松了下来。

    苏平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老者惊魂未定,看了看桓云,又看了看苏平,最终一言不发,默默退回屋中,轻轻关上了门。

    他不想卷入任何纷争,更不想沾繁星的事。

    桓云确认四周再无危险,才转过身,看向苏平,眼神里带着后怕,也带着无奈:

    「你知不知道,刚才差一点,你就没命了。」

    苏平抬起头,声音沙哑,满是感激与愧疚:

    「桓云……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我不跟着你,你今天就把命丢在这了。」桓云轻轻摇头,「这里不能久留,反抗军随时可能回头,跟我走。」

    他不再多言,率先迈步,带着苏平快步离开小院,沿着偏僻小巷七拐八绕,专挑人迹罕至的路走。

    苏平默默跟在他身后,心神依旧未稳。

    绝望与恐惧交织,老医者那句「治不了」还在耳边回响,刚才星力暴露的一幕反覆闪现,让他整个人都像飘在半空,踩不到实地。

    不知走了多久,桓云带着他拐进一条废弃已久的窄巷,巷底有一间破旧柴房,门窗残缺,堆满乾草,一看便知常年无人踏足。

    「进来。」桓云推门而入。

    柴房内昏暗丶安静,隔绝了外面的肃杀,也暂时隔绝了危险。

    桓云关上门,确认无人跟踪,才松了口气,在一堆乾草上坐下。

    「坐吧。」他对苏平示意。

    苏平依言坐下,浑身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叹息:

    「老医者说……我父亲的病,他治不了。生机已断,药石无医……」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再也撑不住,眼眶一红,泪水无声滑落。

    连日来的坚强丶隐忍丶倔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桓云看着他,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陪着。

    有些痛,只能自己熬过去。

    柴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苏平压抑的轻喘。

    许久之后,他慢慢擦乾眼泪,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清醒:

    「你……为什麽要跟着我?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桓云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望向昏暗的屋顶,语气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疲惫,一种看透太多黑暗后的沉重。

    「我不放心。」他轻声开口,「从饭馆分开,我就一直跟在你后面。这座城是反抗军的天下,你一个外来人,又是……又是你这样的身份,一步错,就是死。」

    苏平默然。

    桓云的声音继续响起,低沉丶缓慢,带着压抑多年的沉重: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麽会在这座城里,为什麽刚才那些士兵,会给我面子?」

    苏平抬头看他。

    桓云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满是沧桑,与他年纪完全不符:

    「我是反抗军的人。」

    四个字,轻轻落下。

    苏平猛地一震。

    「我加入反抗军,已经快两年了。」桓云的声音飘得很远,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当年战乱,我和家人失散,一路逃难,见过太多凡人被欺压丶被屠戮丶家破人亡。那时候我恨,恨那些仗着力量横行的人,恨这乱世不公。」

    「我以为反抗军是希望。

    我以为我们是在守护凡人,是在给普通人一条活路。

    我以为……我们是在为正义而战。」

    他说到这里,忽然自嘲一笑,笑意里全是苦涩:

    「可后来我才明白,很多东西,一旦走上极端,就全都变了。」

    桓云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他们一开始说,只杀作恶的繁星。

    后来变成,凡是繁星,都该杀。

    再后来,只要和繁星沾一点边,哪怕只是帮过一句丶看过一眼,就算是凡人,也会被当成叛徒丶同党。」

    「我见过他们为了抓一个人,烧一条街。

    见过他们为了逼供,对老人孩子动手。

    见过他们嘴里喊着守护凡人,手上却在杀凡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微微发颤:

    「我越来越看不懂。我们到底是在止战,还是在造杀?

    我们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把更多人推进地狱?」

    柴房里静得可怕。

    桓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苏平心上。

    「我当初加入反抗军,是想守护我想守护的东西。

    可现在,我每天看到的,只有仇恨丶杀戮丶偏执丶疯狂。」

    桓云缓缓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疲惫到极致:

    「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我不想再杀人,不想再站队,不想再看着无辜的人死去。

    我……早就想走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平,眼神清澈而认真:

    「我不恨所有繁星,也不信所有凡人都无辜。

    我只信——

    是人,就该有活下去的权利。

    是人,就不该被一棍子打死。」

    苏平怔怔看着他,心中翻江倒海。

    他从没想过,那个和他一起在小镇上奔跑嬉闹的少年,会在乱世里走上这样一条路,会背负这麽多痛苦丶挣扎与迷茫。

    桓云不是极端的反抗者。

    他只是一个,被时代裹挟,却依旧守住了本心的普通人。

    「苏平,」桓云轻声道,「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也不是因为我同情你。」

    「是因为我相信——

    凡人和繁星,本可以不用这样你死我活。」

    柴房外,风声渐起,吹动枯草沙沙作响,像乱世无尽的叹息。

    柴房内,两个少年相对而坐,一个身负星力,一个身在反抗军,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无声的丶跨越立场的理解。

    苏平看着桓云,眼中不再只有绝望。

    一点点微光,在黑暗中重新亮起。

    「我父亲的病……我不会就这麽放弃。」他轻声却坚定地说,「就算天下所有医者都说治不了,我也要再找下去。」

    桓云看着他,轻轻点头,眼神里重新有了一丝暖意:

    「好。

    那我陪你。

    在我离开反抗军之前,在这座城里,我能护你一时,便护你一时。」

    「不管前路多险。

    不管谁要杀你。

    我站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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