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闽地疑云,暗香之谜(2/2)
几天后,水丘昭券再次传来密信。
信中说,武夷山那边的茶叶收购还在继续,价钱越来越高,茶叶都往海边运,看样子是要出海。有人在打听海船,想租船运货。
最关键的是,水丘昭券的人在海边港口,看见有人从船上卸货——不是茶叶,是甲胄丶刀剑丶长矛。一箱一箱的,成色很好,不像是闽地能打出来的东西。那些甲胄,和收购茶叶的商人,是同一批人。
信的最后,水丘昭券写道:「臣以为,王继鹏在武夷山收购茶叶,卖到海外换银子,再用银子买甲胄丶刀剑。此人不安分,迟早要动手。」
曹仲达将信折好,收入袖中。现在他明白了——那些箱子里的秘密,是银子;银子的去处,是茶叶;茶叶的去处,是海外;海外的来路,是甲胄。一条线,串得清清楚楚。
朝中的风声也不太平。
有人递了密折,说曹仲达「借闽地之事,图谋不轨」。摺子上的字句刀刀见血,说他与闽地残馀势力勾结,意图在吴越自立。
钱元瓘看过摺子,没有批,也没有退,只搁在案上,说了句「知道了」。
消息传到曹仲达耳中,他没有吭声。他让人暗中查了查那些弹劾他的摺子是从哪儿来的,顺藤摸瓜,查到了一条线——摺子里的消息,是从武夷山那边传过来的。有人在建州通过茶贩,把吴越朝中大臣的名单丶曹仲达的动向,一五一十地递到了朝中某些人手里。
皮光业私下找到他,面色凝重。
「曹大人,查到了。往闽地送信的人,是建州那边派来的。走的是茶贩的路子,把信藏在茶叶箱子里,从海路运到明州,再转到杭州。」
曹仲达眉头一皱:「建州?王延政?」
皮光业点头:「十有八九。王延政在建州经营多年,手里有茶山丶有茶贩丶有海路。他要在吴越朝中安插眼线,太容易了。」
曹仲达沉默片刻。王延政——王继鹏的叔叔,建州的当家人,和王继鹏有仇。他往吴越朝中送信,不是为了帮王继鹏,是为了挑事。王继鹏在武夷山收购茶叶丶买甲胄,王延政怎麽可能不知道?他不但知道,还借着这条线,把自己的手伸到了吴越朝堂上。
「这件事,不要声张。」他低声道,「继续盯着。看看建州那边,到底想干什麽。」
皮光业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四月底,蒋承勋从日本传回消息。
铜料的事谈妥了,松浦家答应继续供应。但松浦贞正在信中提了一件事:博多湾打听吴越商船的人,一直没有再出现。松浦贞正派人查了查,那些人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踪迹。
不过,松浦贞正还查到了另一件事:那些人在博多湾期间,和几个武夷山来的茶贩走得很近。茶贩们住在同一个客栈,进出都在一起。茶贩走了之后,那些人也跟着消失了。
曹仲达看完信,将之前几份密报摊在案上。武夷山的茶叶,建州的茶贩,博多湾打听消息的人,朝中弹劾他的摺子——这些线,全都串在了一起。王继鹏在武夷山收购茶叶丶买甲胄;王延政借着茶贩的路子,往吴越朝中递消息;博多湾那些人,也是王延政派去的。王继鹏要闹事,王延政要搅局。两个人不对付,做的事却撞到了一起。
他把信收好,没有告诉任何人。
几天后,钱元瓘将曹仲达单独召入文德殿。
「仲达,福州那边,有什麽动静?」
曹仲达如实禀报:「王继鹏府里的箱子,运到汀州去了。他在武夷山收购茶叶,卖到海外换银子,再用银子买甲胄丶刀剑。水丘昭信和大郎君去问过他,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态度很不好。」
他顿了顿,又道:「朝中弹劾臣的那些摺子,臣查了。消息是从建州那边传过来的。王延政借着茶贩的路子,把消息递到了朝中。博多湾打听消息的人,也是他派去的。」
钱元瓘点了点头,面色不变。
「从福州撤五百兵马,调到泉州去,加强海防守备。」
曹仲达一怔:「大王——」
钱元瓘抬手止住他:「王继鹏不是不安分吗?让他知道,福州城里的兵少了。他要是敢动,泉州那边随时可以调兵回来。泉州是吴越的,不是他的。让他好好想想,这闽国之主,到底是谁让他坐的。」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还有,让人告诉他,本王听说他在武夷山做茶叶生意,做得不错。让他继续做。但甲胄的事,就不要碰了。碰了,就不止是撤五百兵的事了。」
他又看向曹仲达:「建州那边,你盯着点。王延政与淮南有往来,又往我们朝中递消息,此人不安分。但他离得远,我们暂时管不了他。先把他的人查清楚,看看还有谁在替他办事。」
曹仲达躬身道:「臣明白。」
五月底,曹仲达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钱塘江。
水丘昭信和钱弘侑去质问王继鹏,王继鹏嘴上说「大王帮我维持着沿海三州的局面,我由是感激」,心里怕是恨透了吴越。他收购茶叶丶卖到海外丶换银子买甲胄。他迟早要动手。
他想起水丘昭信临走时,王继鹏忽然叫住他,冷笑了一声:「水丘将军,沿海三州的港口,不都在你们手里吗?船来船往,进出都要你们的人点头。出了事,你们倒来问我?你们自己去查查,看看那些船是从哪个港口出去的,查清楚了再来找我。」
水丘昭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这话说得不无道理——港口在吴越手里,船从福州港出去,吴越的人就在码头上盯着。要是连这个都查不清楚,跑来问他这个被关在长乐宫里的人,确实说不过去。
钱元瓘从福州撤走五百兵马,调到泉州去。这不是削弱福州,是在告诉王继鹏:你不动,泉州就是你的榜样;你敢动,泉州的人马随时可以回来。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连死都不怕,却怕被人取代,怕连最后那点空架子都保不住。
那些箱子的秘密,他查清楚了——是银子,是茶叶,是甲胄。朝中往闽地送信的人,他也查清楚了——是建州的王延政,借着茶贩的路子,把消息递到了吴越朝堂上。博多湾消失的那些人,也是王延政派去的。
他知道,王继鹏不会善罢甘休。王延政也不会。但那些暗线,他已经摸清了。
窗外,月色如霜,海风呼啸。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第六十二章完)
猜一猜(第六十二章末)
1.王继鹏用武夷山茶叶从日本换甲胄,这条线已经被吴越盯上了。下一批茶叶还能不能顺利出海?松浦家会不会把消息卖给吴越?
2.王延政在博多湾布下的暗线突然消失,是被王继鹏的人清掉了,还是松浦家动了手?日本那边,会不会有人把这件事捅到吴越来?
3.猜
3吴越的钱法改革全靠日本铜料撑着,这条生命线,还能不能继续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