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朝争激辩 暗流涌动(2/2)
程昭悦正要再次出班,钱元瓘却忽然抬手,止住了他。
「且慢。」
殿中骤然安静。钱元瓘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曹仲达身上,沉默片刻。
「曹仲达,你方才说,吴越今日尚有转圜馀地。那本王问你——若改革期间,铜料不继丶豪族掣肘丶军心动摇,你当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曹仲达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大王问得好。臣有四策。」
他直起身,语声沉稳。
「其一,铜料之事。吴越虽铜矿不丰,然海贸通达。臣可联络海商,从日本丶高丽购入铜料,以海贸之利,抵铜料之费。」
「其二,永康铜矿,早有矿脉,只是道路不通,开采艰难。臣请大王拨银修桥补路,打通永康至杭州官道。路通之后,铜矿石便可源源不断运出。海外购铜为应急,永康开矿为固本。两者并行,铜料无忧。」
皮光业面色微变,这「永康铜矿」之事,他倒是不曾细想。
「其三,豪族之事。改革分步走,先禁新铸私钱,再收旧钱回炉,给予豪族补偿。补偿不从国库出,而从改革后的钱法收益中出。新钱流通,商税增加,豪族从海贸丶盐铁中获利更多,自然愿意让出私铸之利。」
程昭悦面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曹仲达转向杨仪,语声恳切。
「其四,军心之事。杨将军方才亲手掂过那枚劣币,轻重如何,你心中有数。这样的钱在军中流通,士兵怨声载道,才是真正动摇军心。改革之后,军饷统一用官钱,成色足,份量重,士兵拿到手,能买到米丶能换到布,军心才能稳固。」
杨仪沉默片刻,低声道:「曹大人所言……也有道理。」
殿中气氛稍稍松动。钱元瓘微微点头,正要开口——
程昭悦忽然出班,语声沉凝。
「大王,臣还有一事,不得不奏。」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此乃户部近三年钱粮帐册的密抄。臣本不想当廷拿出来,但曹大人说得天花乱坠,臣不得不让大王看看实情。」
内侍接过,呈到钱元瓘面前。
钱元瓘展开,目光扫过,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程昭悦道:「大王明鉴,户部帐上,铜料库存已不足三月之用。若按曹大人所言,从海外购铜,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到货。这半年,钱法改革如何进行?何况,去年水师军饷已有拖欠,若再动钱法,军心如何稳定?」
他转向曹仲达,目光如刀。
「曹大人,你说得好听,可拿不出实策。改革不是靠嘴皮子,是要靠真金白银的。你拿得出来吗?」
殿中一片死寂。
钱元瓘将文书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此事……」他顿了顿,「容后再议。」
此言一出,曹仲达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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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气氛凝重,群臣窃窃私语。
曹仲达站在殿中,额头沁出细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程昭悦,又看了看那份文书,心中忽然一动。
「大王,臣有一事,想请教程侍郎。」
钱元瓘点头:「讲。」
曹仲达转向程昭悦,语声平稳。
「程侍郎方才说,户部铜料库存不足三月之用。臣敢问——这三个月,是按什麽标准算的?是按去年铸钱的数量算,还是按前年算?若按前年,吴越铸钱量是去年的六成,那三个月的库存,实际能用五个月。」
程昭悦面色微变。
曹仲达继续道:「臣出使之前,曾听三郎君提过,铜料库存足用半年。若程侍郎的帐册与三郎君所言不符,那必定是计算标准不同。大王明鉴,此事可否容臣与户部核对帐册,再定结论?」
程昭悦嘴唇动了动,正要反驳,钱元瓘抬手止住。
「此事,容后再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曹仲达,你既提出改革,便由你牵头,会同户部丶工部,核对铜料库存,拟定改革章程。限一月之内,呈报上来。」
曹仲达心中一喜,躬身道:「臣遵旨。」
程昭悦面色铁青,却不敢违逆,躬身道:「臣遵旨。」
钱元瓘又看向皮光业丶杨仪:「你二人亦当参与。改革若有涉及军需之处,及早提出。」
二人领命。
钱元瓘站起身:「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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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程昭悦面色铁青地走出宫门。沈文恭快步追上,低声道:「程侍郎,那份帐册……」
程昭悦停下脚步,冷笑一声:「他曹仲达要核对,那就让他核对。一月之期,看他能查出什麽花样来。」
他压低声音:「你去通知几家豪族,让他们准备。曹仲达要动他们的私铸之利,没那麽容易。」
沈文恭会意,低声道:「下官明白。」
另一侧,曹仲达走出宫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正要举步,一名内侍从身后追来,低声道:「曹大人,大王口谕——后唐朝廷已遣使南下,不日将至杭州,宣旨封赏。大王说,此事你心中先有个数。」
曹仲达一怔,随即点头:「臣明白了。」
内侍退去。
曹仲达立在宫门前的石阶上,望着南方天际,眉头微皱。后唐使者此时南下,是福是祸?
当夜,他在府中挑灯拟写章程初稿。烛火轻摇,映着案上那几枚劣币和官钱。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改革的路才刚刚铺开,可更大的风浪,还在前面等着。
这封赏,究竟是福是祸?
(第五十五章完)
猜一猜:
1.后唐使者南下,是来封赏,还是另有图谋?
2.程昭悦暗中联络豪族,会在章程拟定期间掀起怎样的风浪?
3.一月之期,钱法改革究竟是顺利推行,还是胎死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