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暗题归计 玉配藏机(2/2)
曹仲达接过画,目光掠过诗句,心中微动——「江南有旧邻」,五字之中,托意已尽。他郑重收好,随即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诗笺,双手递上:「阁下厚意,仲达感怀于心。前日承蒙雅赠,今日亦有一诗回敬,还望阁下莫笑。」
李赞华伸手接过,缓缓展开。
*《答东客》
海门潮正阔,越岫云初开。
有客乘槎至,将诗带月来。
风涛虽失路,鸥鹭本无猜。
若问栖心处,烟波亦快哉。
二十八字读完,李赞华指尖微顿。「鸥鹭本无猜」一句,分明是告诉他:江南之人,无机心丶无猜忌,可安身丶可托付。他抬眼看向曹仲达,目光深邃如潭,随即轻轻将诗笺折好,收入怀中。
「曹兄好诗,江南烟水,令人心向往之。」他只淡淡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世间行路,多有风波,能择一地安身,便是平生之幸。」曹仲达声轻如絮,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李赞华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分量:「若真到无路可走之时,自会往烟水深处,寻一方安稳之地。」
一语毕,二人不再提及此事,转而闲话洛阳风物丶南北气候丶市井趣闻丶山水异同,看似寻常闲谈,实则各自心定,再无半分试探与戒备。
闲谈之间,曹仲达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邻桌商贾抱怨铜钱贬值,往来脚夫咒骂私铸劣币轻薄易碎,街边摊贩细数碎银兑换一日三变之苦,言语之中,尽是中原钱法崩坏的实情。他借着付茶钱丶换碎银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收取了三枚私铸劣币丶一枚官铸乾元重宝,又取了一小块市面通行的杂银,一一小心收入怀中。
日影西斜,二人各自起身告辞。无流连,无多礼,无回望,一切自然如萍水相逢,不留半分刻意痕迹。
曹仲达快步返回驿馆,径直入内求见钱弘侑。
厅中,钱弘侑正在整理归国文书,见他归来,当即放下手中事务,抬眼示意他上前。
曹仲达躬身行礼,先禀明茶肆之事:「三郎君,佩已赠,诗已回,对方心领神会,一切稳妥,并无半分疏漏,亦未留下任何把柄。他还当场作画题诗相赠,属下已将画与诗一并带回。」
钱弘侑接过画幅,展开细观,目光在诗句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江南有旧邻』,他心意已明。『鸥鹭本无猜』,你答得也妥帖。暗线已成,静待来日,不必再主动触碰。」
曹仲达随即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那几枚钱币与碎银,轻轻置于案上,神色凝重:「三郎君,此乃洛阳市面通行的官钱丶私钱丶杂银,属下尽数搜集带回。中原钱法崩坏,劣币横行,银价无定,百姓商贾皆苦不堪言,国本已然动摇。」
他将市井所见所闻丶钱法弊端丶民间怨言一一禀明,条理清晰,句句属实,无半分虚饰。
钱弘侑拿起一枚私铸劣币,指尖摩挲着粗糙轻薄的边缘,又看了看成色不足的碎银,神色愈发凝重:「中原之祸,已在眼前,钱法一坏,万民不安。我吴越若不早做整顿,不出数年,必受其累,重蹈覆辙。」
「属下以为,归国之后,当速奏国主,统一币制,严禁私铸,厘清银钱兑换之规,重定铜料钱价。」曹仲达语气恳切,字字铿锵,「以中原为鉴,方能稳固吴越民生,安定国本,保江南长久安稳。」
「你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钱弘侑沉声应道,「此事归国即办,刻不容缓,你我联名上奏,力陈钱法改革之必要,必让朝野同心,推行此策。」
他放下钱币,抬眼看向曹仲达,语声坚定,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洛阳诸事已毕,此处暗流涌动,不宜久留。」
曹仲达心中了然,垂手静待吩咐。
「传令使团上下,即刻整理行装丶护卫丶贡品丶一应文书。」钱弘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三日之后,整装启程,返回吴越。」
「属下遵命!」曹仲达躬身应命,心中一片澄明。
钱弘侑走到窗前,望着暮色渐合的洛阳城。宫墙巍峨,市井幽深,暗流在看不见的角落汹涌翻腾。李赞华收下了玉佩,便等于握住了江南抛来的一线生机;黄龙社的暗线已埋,只待北地风波骤起,便会悄然启动,护他南奔。
而他们带走的,不止是一条关乎天下格局的隐秘线索,更是一场即将席卷吴越的金融改革之先机。中原的乱象在前,江南的安稳在后,归国之后,钱法改革必将提上日程,成为吴越稳固国本丶长治久安的关键。
「仲达。」钱弘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重如千钧。
「属下在。」曹仲达垂手应道。
「此次归国,你我肩上,担着两件大事。」他头也不回,目光望向南方江南的方向,「一件,是北地流亡者的生死退路。另一件,是吴越一国的钱法根基。」
曹仲达立于他身后,沉声应道:「属下必以死相护,以力相行,不负三郎君所托,不负国主所望,不负江南万民。」
夜色渐深,驿馆内外归于平静,唯有烛火轻摇,映着案上的诗画与钱币,照着两条即将铺展的前路。
三日之后,晨曦微亮,吴越使团的车马队伍缓缓驶出洛阳城,车轮滚滚,烟尘轻扬,一路向南。
前路烟波万里,江南故国在望。一条暗线牵系北地风云,一场改革即将启幕江南,天下棋局,自此又添几分变数。
(第五十三章完)
好的,修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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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一猜
1.吴越使团能否安然离开洛阳?
2.使团的回国路上还会遇到什麽样的困难??
3.即便回到吴越,等待他们的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