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洛口定奸 宫宴将临(2/2)
曹仲达微微颔首,面色不变,将这两句暗语与联络之法默默记在心里,一字未漏。
钱弘侑目光再度转向那名瘫软在地的眼线,声音冷了几分:「贡船队中,是否有王玫——冯贇旧部安插的内鬼?是谁?」
眼线身子一抖,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脱口而出:「是船工许阿旺!他本是许怀忠旧日家中长工,早年便随许怀忠出入漕路,熟悉水上一切事务,后来被冯贇旧部王玫麾下之人重金收买,一路暗中传递贡队行程丶部署丶人数丶粮草详情,从未间断。」
许阿旺很快被甲士从船队之中带出。此人看上去憨厚朴实,一副常年劳作的船工模样,此刻面对人证与眼线的当面指认,面色瞬间灰败,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再无辩驳之力,当场认罪伏法。
「暂且看押,严加看管,不许自尽,也不许任何人接触。」钱弘侑淡淡下令,语气平静,却自有威严,「待洛阳事毕,再依律处置,明正典刑。」
曹仲达看向钱弘侑,低声道:「统领,此地不可久留。洛口耳目众多,我们在此滞留越久,风险便越大,王玫麾下之人必定还在暗中窥探,说不定已在准备下一步动作。」
钱弘侑望向洛阳城门方向,目光深远,缓缓开口:「传令下去,整队,入城。既已抵达洛口,便没有退缩之理,洛阳城内风波再大,我们也必须踏进去。」
一声令下,吴越贡船队立刻起锚扬帆,舟夫合力撑篙,船只缓缓驶向洛口码头官方泊位。甲士整肃队列,粮草贡物尽数封存妥当,队伍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慌乱。
沿岸三司官吏与禁军本想上前刻意盘查,多方刁难,可钱弘侑只以贡粮入京丶顺旨而行丶不敢耽搁为由相对,对方无人敢承担截留朝廷贡物的罪责,只得眼睁睁看着吴越贡队顺利靠岸,依次入城。
六月中旬的洛阳城,暑气蒸腾,烈日高悬,街衢宽阔平整,坊市林立有序,处处可见大唐遗风。可街道之上,禁军巡查频繁,甲士往来不绝,行人神色多有拘谨,不敢高声言语,整座城池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气氛压抑。
吴越贡队在朝廷指定官吏的接引之下,一路直行,穿过数道坊门,不多时便抵达城内专供外臣歇息的驿馆,顺利安顿下来。驿馆庭院宽敞,房舍整洁,却也处处可见暗中监视的眼线,一举一动皆在旁人视线之内。
众人一路风尘仆仆,历经水路艰险,又接连遭遇暗算滋扰,刚稍稍安顿,准备稍作歇息,驿馆之外便忽然传来一阵清朗而威严的传报声,刺破庭院之中的安静。
「宫中内侍到——宣陛下口谕!」
钱弘侑与曹仲达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整理衣装,快步出门接旨。
一名身着青衫内侍,手持拂尘,面色恭敬却不失宫廷威仪,站在庭院正中,目光扫过众人,朗声宣谕:「陛下闻吴越国主仁厚,不念偏远,遣使远来,贡粮助济京畿,解朝廷燃眉之急,龙颜甚悦。今使臣已入洛阳,安稳抵达驿馆,陛下不日将于宫中设下筵席,召见款待吴越一行,以示朝廷怀柔远人之意。尔等且在驿馆安心歇息,静候宫中传召,准时入宫赴宴。」
内侍宣谕完毕,不多做停留,客气几句,便转身离去,姿态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庭院之中,一时重归安静,只馀下盛夏蝉鸣,声声入耳。
曹仲达缓缓抬眼,看向钱弘侑,低声道:「统领,宫宴……怕是要来了。该来的风波,终究躲不过去。」
钱弘侑望着洛阳皇城所在的方向,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按住腰间剑柄,指节微微用力。他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惧色,只淡淡开口:「既已入洛,便没有退路。宫宴也好,风波也罢,试探也好,杀机也罢,该来的,终究要面对。」
驿馆之外,蝉鸣声声,暑气弥漫,日光将屋檐影子拉得极长。洛阳城内,一场关乎吴越安危丶牵动京畿格局的风云大戏,即将在皇宫筵席之上,正式拉开大幕。
第四十t章完
本章三问·猜一猜
1.?即将到来的洛阳宫宴之上,哪些旧识或强敌会现身,给吴越一行人带来致命变数?
2.?曹仲达已牢牢记住「陌上花开」的黄龙社暗号,他会在何时丶何地丶为了何事第一次动用这条暗线?
3.?李从珂设下这场宫宴,表面怀柔款待,内里真正的目的是拉拢丶试探,还是暗藏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