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济水停舟 锋指洛阳(1/2)
自登州弃海舟登岸,陆行整整十日,吴越贡队才抵达这片内河码头。至此驻留西侧空场,已然三四日过去。车马阵列依旧整肃,甲士持刀侍立,衣间沾着河雾潮气,却始终守得规矩森严,不曾乱过一分阵脚。
粮草与贡物被护在队伍正中,朝廷漕运封缄完好如初,捆扎的绳结紧实无松,连半分挪动痕迹都没有。
钱弘侑沿着车队缓步巡视一圈,脚步轻稳,最后在一辆粮车旁蹲下身。
指尖拈起车辙边一点焦黑碎末,他在指腹间轻轻一碾。
微乾的气息带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火气,不必多问,便知昨夜又有人暗中靠近,意图纵火惊扰。
曹仲达从另一侧走来,停在他身侧,目光顺着他指尖落下。
两人没有多言,只凭这一点痕迹,再联同登州海上突袭丶登州城内纵火丶青州拦路丶狭谷箭袭,心中已然将对方路数看得通透。
只扰不杀,只阻不攻,只乱不反。
不是匪盗,不是乱兵,分明是冲着吴越贡队来的。
「一路纠缠到济水,仍不肯作罢。」曹仲达声音压得极低,「登州海上丶登州城内,再到青州拦路丶狭谷箭袭,如今又到此处码头滋扰,四番挑衅,手法如出一辙。」
钱弘侑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被河风拂得微扬。
他抬眼望向码头深处,雾影浮动间,往来的漕卒丶吏员丶脚夫看似如常,却总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贡队,试探之意,毫不掩饰。
「出手之人,熟通漕运路径丶码头规矩,又能调动地方人手,绝非寻常之辈。」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登州丶青州丶狭谷,再到济水,这几起事端,必是同一股势力所为。」
曹仲达轻轻颔首,自怀中取出那卷自洛阳传来的驿旨,缓缓展开。
纸质寻常,印玺略显浅淡,行文仓促随意,少了几分朝廷明发诏命的庄重,多了一层刻意敷衍的意味。
「『漕船未备,暂驻候调』。」他指尖轻点字句,「这道旨意,语气丶形制都不对劲。」
「不是正经明诏。」钱弘侑垂眸一瞥,眼神深静无波,「是有人借着三司漕务之便,拿含糊言辞故意拖住我们,绝非皇帝本意。」
他们若是耐不住性子强走,便落一个不遵朝命的口实。
一味枯等,便会被活活困在济水,进退失据。
对方的算计不算高明,却足够阴毒。
两人话音刚落,雾中便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几名身着漕路公服的吏员簇拥而来,为首者面色倨傲,眼神斜睨,径直朝着贡队车马逼来。
钱弘侑上前半步,身形如岳,不动声色挡在最前一列粮车之前。
对方脚步一顿,脸上堆起半冷不热的笑意。
「朝廷既有旨意,命尔等在此暂驻,便安分守己。」那人开口,语气带着自上而下的怠慢,「码头人多眼杂,真闹出什麽事端,休怪我等按律拿办。」
身后两名漕卒故意抬手,往粮袋上狠狠一撞。
麻布袋微微晃动,封缄边缘险些被扯松。
曹仲达眉梢微动,便要上前,却被钱弘侑一道极淡的眼神轻轻按住。
钱弘侑垂着眼,目光落在对方晃动的指尖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吴越奉粮入京,为解京畿乏粮之急。粮草是天子急用之物,封缄是朝廷所颁。」
他缓缓抬眼,目光冷而不厉,「阁下若有公务,可出示正经文书。若是故意滋扰,那便是轻慢朝廷规制,坏码头安稳。」
那人脸色一僵,强撑着冷笑:「不过例行巡查,钱统领何必这般较真。」
「巡查可。」钱弘侑语气平稳,寸步不让,「动粮草不可。」
曹仲达适时上前一步,手中并无任何密册名册,只抬眼淡淡扫过对方几人,语气平静无波。
「驻留此三四日,以巡查为名靠近贡队丶蓄意滋扰者,不下十起。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眼中,是非曲直,不必多言。」
这话不指责任何一人,却将连日刁难尽数摊在明处。
周围驻足观望的脚夫丶漕卒心中早有判断,只是无人敢言。
吴越贡队入境以来,不扰民丶不生事丶不越矩,安分守己;反观漕路一方,频频试探滋扰,明眼人早已看得分明。
道义丶名分丶立场,一瞬间尽数落在吴越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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