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密使连至 锐局将开(2/2)
第四,沿海各州,安抚民心,照常农桑,对外一律宣称海内无事,不可显露半分紧张。」
四道命令,清晰明了,环环相扣。
崔仁冀听得心中凛然,躬身领命。
「臣即刻传令。」
待到崔仁冀退下,偏厅之内,再度恢复寂静。
钱元瓘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北方天际,眼神幽深。
他在等。
等洛阳的消息。
等李从珂真正举起反旗,等后唐最后的体面彻底撕碎。
只有中原彻底乱透,东南这盘棋,才能真正落子。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福州城。
水丘昭信手持杭州传回的密令,站在刺史府书房之内,神色冷峻。
案前,跪着一名浑身湿透的信使,正是闽国王继鹏派来的使者。
使者面色惶恐,连连叩首。
「大王不过是想探问北方消息,绝无半分对吴越不敬之心,还请水丘将军明察,放我国中密使归国……」
水丘昭信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洛阳密使身负朝廷密令,事关重大,我不敢擅自做主,已将此事上报杭州,等候大王旨意。你回去告诉王继鹏,安分守己,少打听不该打听的事,少动不该动的心思。」
「闽国与吴越,世代友好,只要不生异心,一切安好。」
「若生异心——」
他声音微顿,寒意陡生。
「闽南陈诲,就是前车之鉴。」
使者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水丘昭信望着窗外,眼神冷冽。
中原将乱,东南风雨欲来。
福州一地,北接闽国,南连漳泉,正是吴越门户。
他肩上担子,重如泰山。
与此同时,漳州深山。
陈诲立于简陋的营寨之中,望着手中刚刚收到的南汉回信,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南汉主刘龑已然应允,不日便会派遣使者入山,商议出兵细节,并先行送来一批粮草甲仗。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陈诲仰天大笑,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中原大乱,吴越自顾不暇,此乃我东山再起之日!」
身旁心腹连忙上前。
「将军,南汉虽肯相助,可吴越防备甚严,漳州丶泉州皆有重兵,我等若贸然行动,恐有不测。」
「不测?」陈诲冷笑一声,「如今李从珂起兵,洛阳自顾不暇,吴越还敢轻易动兵?只要南汉大军一到,吴越水师再强,也挡不住南北夹击!」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传令下去,加紧操练,等候南汉使者。待使者一到,便是我等出山之日!」
营中众人轰然应诺。
无人察觉,人群之中,一道平静的身影默默退到角落,眼底毫无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区彦章望着眼前这一切,心中早已做出决断。
陈诲败局已定。
他要做的,只是静静等待收网那一刻。
时间,在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杭州城内,依旧一片平静。
百姓照常起居,街市照常喧闹,仿佛北方的战火丶闽南的暗流,都与这座江南名城毫无关系。
只有文德殿深处的灯火,彻夜不熄。
钱元瓘每日批阅密报,静候四方消息,神色始终沉稳,不见半分急躁。
沈松丶皮光业等朝臣,虽心中焦急,却也不敢再多言。
廷议之上,大王决策已定,以静待变,暗蓄实力。
北庭不乱透,东南不动刀。
这十六字,已成吴越国策。
这日深夜。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冲破夜色,直奔皇城。
深夜急报,再一次打破了杭州的宁静。
文德殿内,钱元瓘尚未歇息,听闻急报到来,神色依旧平静。
「念。」
内侍颤抖着展开密报,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启禀大王:凤翔李从珂,已正式传檄天下,以清君侧丶诛奸臣为名,举兵东向,直扑洛阳!一路州县望风归附,无人敢挡!」
「洛阳城内,君臣震恐,朱弘昭丶冯贇惶惶不可终日,后唐大势,已去!」
一字一句,砸在殿中地面,震得人心惊肉跳。
钱元瓘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犹豫,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与锐利。
中原,终于乱了。
他等了多日的那一刻,终于到来。
就在此时,又一道急报,几乎同时冲入殿中。
「大王!漳州急报!」
「南汉使者已秘密进入漳州深山,与陈诲会面!」
两道消息,一北一南,同时抵达。
北庭烽烟起,闽南暗流涌。
钱元瓘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压垮一切的威严。
「中原一塌,东南再无宁日。」
「陈诲丶南汉丶王继鹏……你们都急着入局。」
他抬手,轻轻一挥。
「传我命令。」
「闽南全线,收网。」
风雪更急,夜色更浓。
吴越蛰伏多年的刀锋,终于要在乱世之中,露出寒芒。
一场席卷东南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