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风云聚齐,棋局将变(1/2)
晨光初透窗棂,文德殿内已是人声隐隐。钱元瓘端坐御案之后,面前摊着三份连夜送到的急报。沈崧丶胡进思丶水丘昭券丶仰仁诠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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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急报来自陈璋:船队已抵达漳州外海,按兵不动,等待指令。海面平静,未见南汉水师踪迹,但渔民称潮州方向近日战船调动频繁,似有大动作。
第二份急报来自胡进思的暗线:暨彦雄今夜将潜逃下山。若成功,明晨可抵海边;若失败,则必死无疑。
第三份急报来自沈崧的推算:南汉「十日期限」今日到期。刘龑此人,性多疑而好大喜功,十日内闽国未乱,他必不甘心空手而归——定会有所动作。
钱元瓘看完,将急报递给阶下诸臣传阅。待众人看完,他才缓缓开口:
「南汉十日期满,刘龑必不甘心空手而归。暨彦雄今夜亡命,是生是死,明日便知。王继鹏那边,调令已下,三日后福州便有人来接替泉州事务。诸位,说说吧。」
沈崧率先出列:「大王,南汉若发兵,吴越需有明确态度——是援闽,是旁观,还是趁火打劫?这三条路,各有利弊,须早做决断。」
胡进思紧随其后:「暨彦雄若成功逃出,必携南汉军情而来。此人可用作日后棋子,但眼下需先保他活命。臣已加派人手在温州沿海接应,只等信号。」
水丘昭券道:「水师已做好战备,陈璋船队在漳州外海,温州丶明州水师随时可出。若南汉真敢动手,吴越不惧一战。」
仰仁诠沉声道:「南疆驻军已加强戒备,若闽国内乱,流兵犯境可防。但若南汉与闽国全面开战,温台处三州便是前线,需有万全之策。」
钱元瓘听罢,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四人,缓缓道:
「援闽,是帮王延钧,但此人倨傲多疑,帮了他也未必领情。旁观,是坐视南汉坐大,日后漳州若失,南海航道便受威胁。趁火打劫……」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吴越要的是商路,不是土地。趁火打劫,徒惹骂名,得不偿失。」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尖点在漳州外海的位置。
「陈璋的船队,就停在那里。不撤退,不靠岸,让南汉和闽国都看见——吴越的眼睛,一直盯着这片海域。」
他转身看向水丘昭券:「密令温州丶明州水师,进入战备状态。陈璋若有求援,半个时辰内必须赶到。」
水丘昭券躬身:「臣遵旨。」
钱元瓘又看向胡进思:「派人给王继鹏送第二封信。这次不再试探,把话挑明——吴越愿为太子留一条后路。若太子需要,泉州港随时可进。」
胡进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领命:「臣即刻去办。」
沈崧迟疑道:「大王,这话挑得太明,若王继鹏转身把信交给王延钧……」
「他不会。」钱元瓘打断他,语气笃定,「王继鹏若想告密,早就告了。他留着陈璋不放,又暗中放人,就是给自己留后路。这封信,他只会收下,不会声张。」
他走回案前,重新落座,目光扫过四人:
「南汉若动,吴越不动。南汉若大动,吴越再看。暨彦雄若能活着回来,便是意外之喜。王继鹏那边,留好后路即可,不必急于求成。」
「眼下,就一个字——等。」
漳州山中,入夜。
草屋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暨彦雄坐在黑暗中,已经整整两个时辰没有动过。他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低语声,偶尔的咳嗽声。陈诲的人还在,二十馀人,散落在草屋四周。
区彦章坐在他对面,脸色苍白,手心全是汗。
「暨将军,」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在说话,「天快黑了。」
暨彦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摸了摸怀中的匕首,又摸了摸那封重抄的密信。信纸已经被他的汗水浸透,软塌塌地贴着胸口。
他想起自己写那封信时的话:「求大王一线生机。」
那一线生机,就在今夜。
「区彦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你怕吗?」
区彦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怕。怎麽不怕?但怕有什麽用?我本就是该死的人——败军之将,逃到漳州,苟活至今。能换暨将军一条活路,值了。」
暨彦雄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他认识不到一个月,平时话也不多,只知道他是南汉败将,逃到漳州后被陈诲收留。他从未想过,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这个人。
「若我能活着出去,」他低声道,「我会告诉吴越王,你替我死了。」
区彦章咧嘴一笑,露出被血丝浸透的牙龈:「那敢情好。死了还能留个名,不亏。」
暨彦雄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最后一次透过缝隙往外看。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月光被云层遮住,山林间漆黑一片。陈诲的人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四周。
他转身看向区彦章,点了点头。
区彦章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火摺子,用力吹燃。火光跳动着,映出他苍白的脸。
「暨将军,」他忽然开口,「若来世还能遇上,咱俩做兄弟。」
暨彦雄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好。」
区彦章将火摺子凑近草屋的角落。那里堆着乾草,是他白天悄悄收集的。火舌舔上乾草,瞬间燃起,浓烟滚滚。
「着火了!着火了!」区彦章嘶声大喊,边喊边往东边跑,「救命!救命!」
草屋瞬间被火光吞没。陈诲的人果然中计,纷纷从藏身处冲出,冲向火场。
「快救火!」
「别让火势蔓延!」
「抓住那个跑的人!」
区彦章一路狂奔,边跑边喊,把追兵尽数引向东边。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暨彦雄趁西侧空虚,从草屋背后钻出,沿着那条隐蔽的小路,疯狂地向山下狂奔。
山路崎岖,夜色沉沉。他摔倒三次,膝盖磕破,血流不止,却咬牙坚持,爬起来继续跑。树枝划破他的脸,荆棘刺进他的肉,他浑然不觉。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夜空,随即戛然而止。
暨彦雄脚步一顿,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那是区彦章的声音。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他知道,区彦章用命换来的时间,他不能浪费。
风声在耳边呼啸,泪水混着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朝着海边的方向狂奔。
漳州海边,天将破晓。
暨彦雄终于跑出山林,一头栽倒在沙滩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身下的沙子。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海面。
晨光中,海面上停着一支船队。桅杆如林,旌旗猎猎。最大的那艘船上,飘扬着一面大旗——吴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着嗓子喊:「吴越……吴越船队!」
喊完,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陈璋站在船头,早已望见沙滩上的动静。他亲自率小船靠岸,跳下船,快步跑到暨彦雄身边。
他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快,把人抬上船!」他沉声下令。
士卒们七手八脚将暨彦雄抬上小船。陈璋正要转身,忽然看见沙滩上有一条长长的血痕,从山林边缘一直延伸到暨彦雄倒下的地方。
他望向那片山林,隐约能看见远处有火光在跳动。
「将军,」副将低声道,「追兵可能要来了。」
陈璋点了点头,跃上小船:「走。」
小船驶离沙滩,向着大船而去。陈璋低头看着昏迷的暨彦雄,见他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说什麽。
他俯身细听,听见暨彦雄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
「区彦章……替我死了……」
泉州,太子府。
清晨的阳光照进书房,王继鹏独坐案前,面前摆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福州的调令——三日后,接替泉州事务的官员将抵达。届时,他将离开这座经营了五年的城池,回福州做一个有名无实的「留守」。
一份是今早刚刚送到的密信——杭州来的。封皮上只有四个字:太子亲启。
他拆开信,信中只有短短两行字:
「吴越愿为太子留一条后路。若太子需要,泉州港随时可进。钱元瓘亲笔。」
王继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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