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雪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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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是。那按律,陶某当如何?」

    陆判被他问住了。

    按律?按律当拘魂审问,查明实情,若果真紊乱阴阳,轻则削去道行,重则打入轮回。

    他陆之道在地府打熬千馀年,从勾魂使者做到罚恶司判官,一双眼睛看过太多鬼蜮伎俩。

    陈继儒是什麽人?

    陶长青又是什麽人?

    他一眼看过去,就辨得明明白白。

    陆判憋了半晌,忽然抓起酒碗,发现是空的,又悻悻放下,瓮声瓮气道:

    「陶山主,你莫要玩笑。本官今夜来,是看你这人顺眼,这酒对味,不忍你稀里糊涂栽了跟头。」

    他盯着陶长青,语速加快:「你拿了数百年未曾下放的开府之权,有的是人盯着你!」

    陶长青缓缓道:「判官金玉良言,陶某谨记。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院外茫茫雪夜:「陶某在此开府教书,收容些无家可归的精怪阴魂,从未逾越本分。至于陈大人……」

    「他若觉得陶某有罪,何不亲上桃枝山?这般隔着千里递状子,倒让陶某想起一句俗语。」

    「什麽俗语?」

    「会叫的狗,不咬人。」陶长青说得轻描淡写。

    陆判瞪大眼睛,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好!好一个『会叫的狗不咬人』!」

    笑声在雪夜里传开,惊起檐上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入黑暗。

    笑够了,陆判抹了抹眼角。

    看陶长青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那点焦急又冒了上来。

    陆判忍不住又道:「陶山主,你莫要小看此事。阴司弹劾,一旦坐实,轻则削去神职道行,重则……打入酆都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已是说得极重。

    陶长青终于敛了笑意。

    他沉默片刻,伸手提起陶瓮,将最后一点「忘忧」斟入二人碗中。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碗中荡漾。

    「陆判。」他端起酒碗,看着陆判,「陶某有一问。」

    「请问。」

    「地府罚恶司,所司何职?」

    陆判不假思索:「掌阴律,断善恶,罚奸邪,正阴阳。」

    「好一个『正阴阳』。」陶长青举碗,「那若有人假公济私,构陷良善,此等行径,可算奸邪?可该罚?」

    陆判怔住。

    陶长青不等他回答,继续道:「陈大人参我,自有他的道理。陶某行事,也自有我的章程。孰是孰非,孰黑孰白,岂是一纸状子丶几句流言便能定夺?」

    他望着陆判,目光清澈坦荡:「判官今夜来,是信陶某为人。这份情,陶某领了。」

    说罢,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良久,陆判也端起自己那碗酒,仰头痛饮。

    「好!」

    一抹嘴,陆判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今夜的事,没成!

    这桃树精太滑了……

    他站起身,玄色大氅在雪夜中扬起。

    陆判走到院中,咧嘴一笑,「陶山主,你这『忘忧』,甚好。下次来,可得多备几坛。」

    陶长青亦起身相送:「判官若来,酒水管够。」

    刚欲抬脚离开,陆判又回身:「你教化万灵,最近要注意来历不明的…尤其是命格特殊丶或与某些陈年旧案有牵扯的。」

    陶长青心中微微一动。

    命格特殊?陈年旧案?

    他忽然想起聂小倩……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陶长青颔首道:「多谢判官提点。」

    陆判转身踏入风雪,如墨迹化入水中,倏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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