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少阴寒毒(2/2)
他们身穿锦衣,头戴瓜皮小帽,个个太阳穴鼓起,双眼发亮,俱都是难得一见的好手。
然而此刻,这些高手都出奇地默不作声。
紧紧盯着前方。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三丈外挖出了一个大坑。
里面是堆积如小山的尸体。
众人细目观瞧,但见尸骸枕藉,满坑竟有三十馀具,个个死状凄惨;有的七窍流血,有的面色紫黑,有的绿筋紫脑,有的缩成一团。更有几个面带温馨,自拥而死,宛转万状,极尽缠绵。
所有人直看得目瞪口呆,委实难以置信。
「死了!全死了!」
「这些致命伤是怎麽打的?」
「不像是重手法击碎内脏,反而...」
「反而什麽?」
「反而像是重病暴毙而亡!」
有人道:「德布大人,曾铁鸥,白老四,祁玉镇哪个不是大高手?却都被一击毙命,可见凶手眼中,他们与其他人并无二致。」
「天呐!」有人喃喃道,「这功夫可真高过天啦!」
「......」
马蹄声声,又有几个高手驱马赶到,入眼便是一坑的尸骸!
这一幕真叫来人惊呼不已,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怎麽回事?
谁能一口气把三十个大内高手尽数绞杀?
难不成陈家洛丶袁士霄等逆贼来江南了?
来人正在左思右想丶怀疑人生时候。
「大人,有发现!」
坑边有人招呼一声,众人纷纷围了上去,就见他将一具尸体来回翻看,扒开上衣,眼见死者后背肌肉虬结,肩胛仿佛两只肉翅膀,绝无老年人松弛乾瘪之象。
众人心中均想:「好厉害的手上功夫,当真体如健儿!」
有人叫道:「啊,他是鹰爪雁行门的曾铁鸥!」
众人一愣,有个大胡子摸了摸尸体的大腿,点点头:「好一条健壮的大腿,轻身功夫真是一绝。」
「对啊,这人的手上功夫在京城都首屈一指,咋就死在这了?」
「他怎麽死的?」
众人连连感叹,再看曾铁鸥尸身,愈感离奇。
但见死者面目如生,仿佛正在酣睡,剥光了衣服检验,通体竟无半点伤痕。饶是众人见多识广,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白发老者走上去,他为人心细,出掌轻摸曾铁鸥头顶,突似触到炭火,一惊收手,大瞪双目道:「这,这...」惊骇之下,竟说不得话来。
众人受其感染,也都纷纷后退。
就听「嗤」的一声轻响,那曾铁鸥尸身的头顶,竟然喷出一道混血白浆,铺洒丈余,腥臭味顿时充塞鼻腔,难以忍受。
有人捂着口鼻,低声道:「咋回事啊?」
那白发老者待脑浆喷完,方才走上去,额角渗出冷汗,死盯住尸身道:「杀人后,内劲竟然还收敛得住!老夫若非亲眼所见,真不信世间竟有这等手段!」
众人不识端倪,都道:「老温头,你查到什麽了?」
老温头露出又是恐惧,又是钦佩的神情,沉声道:「杀人者一掌印在曾大人的心口,内劲透胸而过,却全然不伤胸骨丶内脏,而是...」
「哎呀,你别卖关子啊,而是咋样?」
「沿颈直冲囟门!」
老温头说完,抬手一划曾铁鸥的脖颈,颈间顿现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左耳根穿入后脑。
众人一见,都惊得目斜眉耸,实难信一掌之力,竟至如斯!
有人吃惊道:「这是什麽掌法?怎地如此霸道,竟能从颅顶穿出?」
老温头幽幽一叹:「这掌法,我见过。」
「谁?」
「在哪看的?」
「快说呀!」
老温头道:「那是两个月前,一具尸体秘密送往京城。同样胸口中掌,同样劲力沿『膻中穴』冲关,一直顶上『百会穴』。同样的,就算脑浆不冲破囟门,整个手少阳三焦的气血也全乱,脖颈气血冲入大脑,当场也得毙命。」
他说着话,翻开曾铁鸥的眼皮,就见双眼已是一片血红。
「眼睛充血,便是气血窜动所致。」
「老温头。」有人沉声道,「你知道是谁的手段了?」
老者点点头,幽幽道:「两个月前的那具尸体,名叫石万嗔。死在了白马寺镇百里外的神仙渡客店。」
白马寺镇!
所有人如遭雷击,面色大变,齐齐颤声道:「难道,难道是...」
老温头道:「没错,天下能打出这一掌的,唯有那药王门的李人仙!」
此言一出,不啻天崩。
众人都觉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住,心间只剩下一个念头:「妈的,怎麽惹了那位杀星了!」
有人脸上现出呆滞之色,嘟囔道:「不成,不成!若是李人仙护着马春花,咱们怎麽把她带回去?」
「带不回去就是死!」
「可追上去也是死啊!」
众人一时间没有头绪,急得团团转。
有人缓缓说道:「咱们先将情况如实禀报,求个调度之权。接下来就去飞马镖局蹲守。」他狞声一笑,「等确定他们行踪之后,便找满城大军围杀李人仙,将马春花和孩子抢过来!」
「老子就不信了,他一个人能对付成千上万的兵士?他是人,不是仙!」
「没错!就算兵士不行,咱们还有红衣大炮!」
「是极,是极!」
众人各怀恐惧,可目中却凶光烁烁,齐声附和。
老温头道:「德布大人死在这里,耽误了皇上的大事,接下来恐怕赛总管和海兰弼都要来追杀李圣卿了。」
「他们不是在追查『闯王宝藏』麽?」
「哼,赛总管最是贪功,否则如何能在而立之年,成为第一侍卫?」
「妈的,我咋感觉闻到血浪滔天的意味了?」
「你别说,我也是这麽感觉!」
众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老温头没有搭话,而是冷冷看着大坑里的尸体,半晌后,方才冷笑一声:「诸位,若是听老头子的话,最近别回京城,去外面找几个娘们窝上十天半个月,赶紧生个儿子再说...」
众人不解,纷纷问道:「老温头,你这是啥意思?」
老温头没说话,只是调转马头,一溜烟儿地跑了...